1 天雷決 第五回 秘殿覲見 相約死鬥

驛道還帶著雨後的溼潤氣息,明媚的陽光穿過樹葉,在泥地上投下點點金斑。一隻山雀立在路旁的桂樹上,歪著毛茸茸的腦袋,全神貫注地盯著一塊狀似樹皮的東西。

沒過多久,那東西忽然一動,長出幾隻手腳。原來,這竟是一隻精心偽裝的甲蟲。那甲蟲伸展肢體,開始沿樹枝攀爬起來,顯然,它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山雀很有耐心地等著,待那甲蟲咬破樹皮,放鬆警惕,只顧埋頭用尖嘴吮吸樹汁,這才展開雙翅飛了過去。霎時間,它一嘴叼住那甲蟲,這才滿意地落在樹梢,爪喙並用地刺穿了甲蟲的硬殼,吃起裡面的嫩肉來。

美美地享用一餐後,山雀在樹上喜滋滋地唱起歌。過路騾車裡的人聽到響動,伸手開啟了窗簾。

這是一輛以木為框、黑布為篷的普通輜車,從短短的後轅來看,這是用作女子乘具的車。但在此時,從車門附近的小窗往外看的,卻是個長著涼薄雙眼的美青年。

「咦?」李凌雲朝外張望片刻,回頭看向坐在軟墊上的明珪,「怎麼回事,我們沒進東都?」

「沒進,你睡著時從城外繞了過去。見你累了就沒叫醒你。」明珪笑道,「怎麼,想回洛陽了?」

「家中還有個孿生弟弟,身子不太好,我出來半年有餘,阿耶也去世許久,雖有家人照顧,但仍是掛念得很。」李凌雲掂量了一下,開口問:「明少卿之前去我家中取我的備用封診箱,可有聽說我家現在是誰在做主?」

「與我相見的是你姨母。」明珪瞭然,「你想知道弟弟的情形?」

李凌雲點點頭。「嗯!本以為可以儘快回去,可現在不得不問問你。我家二郎身患頑疾,長時間不見,恐他這段時日里有什麼意外。」

「我這回沒見到你家二郎,倒是你姨母讓我帶話給你,叫你不必擔心家中,你弟弟和家人一切安康,可要是不忙了,還是早些回家的好。」明珪從車廂壁上取下一個銀口羊皮水囊遞過去,「說來,你姨母好像不知道你被下獄的事,她說你一直在外忙碌,我也就沒和她提。」

李凌雲接過水囊,伸手摩挲皮面上的銀雕。「這獅子不像大唐風格,是波斯貨?」

「好眼力!只是並非波斯出產。」明珪笑道,「打造這個水囊的胡人工匠,是從康國來的。」

「康國,原來是昭武九姓的人,他們多居長安、洛陽,其中專打銀貨的工匠的確不少。」李凌雲對著水囊喝了兩口,擦擦嘴,「怎麼不是去上陽宮?謝三娘說過此番是去見天后的。」

「大郎在牢裡待了好幾個月,自然不知,天皇和天后已不在上陽宮裡了。」明珪把水囊拿回,自己也抿了兩口,然後把它收好掛在車架上,這才繼續道,「去年吐蕃人很不安生,滋擾了好幾次,天皇有些心神不寧,一進入五月,便命太子監國,和天后一同去了黃花村。」

「澠池縣?我不就在那兒坐的牢,此番豈不是走了回頭路?我記得陛下早些年在縣西黃花村修了個行宮,說是黃花村的桂樹好,後來給行宮起名,還真就叫作紫桂宮。二聖去休養時,我阿耶也跟著去過。」

「那是儀鳳二年的事了,紫桂宮從今年起改名叫避暑宮了。」明珪把前面的車簾拉起一些,看看前路,「已經過了桂樹林,看來快到了。」

李凌雲也朝外看去,不承想一匹黑馬打著響鼻,冷不丁地把漆黑的馬臉湊到他跟前,眼看就要伸進窗來。

李凌雲一驚,連忙抓下車簾,誰知一根劍鞘倏地伸來,把車簾挑起,精準地掛到一旁的金鉤上。

與此同時,黑馬搖頭晃腦地撤開,謝阮的腦袋緊接著探了過來。

謝阮掃他幾眼,賊笑道:「李凌雲,前頭可就是避暑宮了,你這老像女人一樣待在車裡,小心顛散了骨頭,要不要一會兒下來走走,省得見天后的時候走不好道,深一腳淺一腳的,丟了臉面。」

對謝阮的公開挑釁,李凌雲報以一臉平靜。「雖說輜車平日多是女子乘載,但誰也沒說男子就不能乘。大唐男子愛騎馬,可女子戴著羃䍦騎馬的也很多,你自己也是女人,怎麼還人云亦云地小看女子呢?」

謝阮被他堵了嘴,一時間無話可說,憋了半天道:「說得冠冕堂皇,誰不知道你們男子最怕的就是有女子超過自己。你要是與某比武輸了,只怕比我更人云亦云,死不認賬呢!」

「世間人有千千萬,男子也有千千萬,我不過其中之一而已,在我看來,比我厲害的女子不但有,而且說不定會有很多。我在墳地裡見過你出刀的速度,你武學高妙,比我能打,這又有什麼不能承認的?」

李凌雲直視謝阮,漆黑雙眸不躲不閃。謝阮見狀一愣,眼神微微閃爍。

片刻之後,她沉聲道:「別騙人了,這世間的男子,誰不自豪於自己生來是個偉丈夫,有幾個男子會覺得有女子比自己厲害?」

李凌雲道:「他們又不是我,再說無論男子女子,還不都長了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不都是人?但凡是人,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你的長處我沒有,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自有我的用武之地,男子又何必處處要勝過女子?」

謝阮突然笑起來,拱手道:「今日受教了,李大郎。」說完用刀鞘敲敲車窗,打著馬屁股趕去了隊伍前頭。

「謝三娘害羞了,所以不跟你繼續說。」明珪道,「她不是不明理,而是被天后寵得過了頭,大郎別介意。」

李凌雲看向明珪。「不必擔心我會在意,不過,我倒另有一些事想問。」

「你說。」陽光照進車廂,在明珪柔和的五官上鋪了一層金色,讓他溫和的面容顯得明亮悅目。

「封診道最初並不叫這名字,只是醫道中的一支,後因遵照先秦斷案時所依據的《封診式》製作案情記錄,才真正獨立成派,並有此名。封,指的是查封案發之所;診,是診查勘驗的意思。所以我們一直以來只負責查案,卻並不擅長刑名之事。你是大理寺的人,這些你會比較清楚,我想問問這個案子……劉氏最後到底會怎麼判?」

「殺夫自然算是謀殺,按大唐盜賊律,諸謀殺之人,已殺死者,斬。也就是說,只要試圖謀殺,而且被謀殺者死了,謀殺者就一定會被處斬。」明珪輕嘆,「我走時也問過了,那四個兇手肯定是要斬首的。而劉氏和外人一起謀殺丈夫,也是理應斬首。婢女雖沒參與,但知情不報,按從犯計,會判個絞刑吧!」

「你有些感慨,莫非是在可憐那個婢女?」李凌雲盯著明珪,「為什麼?」

「你我當時雖覺得劉氏有問題,但她既然下了狠心謀殺親夫,就絕不會輕易被我說動,更不會吐露真相。那幾個兇手自知必死無疑,也不願意牽連劉氏。這也不難懂,畢竟劉氏若是平安無事,他們可能還會偷偷和她要點好處,打點一下劊子手,最起碼行刑時下刀利落,可以少受點罪。」

馬車顛簸,明珪很難正坐,他乾脆隨意張開腿,背靠車壁,口中不嫌煩瑣地解釋道:「那個婢女當時看起來就很害怕,我猜測她多半知道什麼,只是不敢當著主人的面說出來。」

「所以你才嚇唬她,說要把她提到大理寺獄?」

「還真不是嚇唬,王萬里不光給武氏經營生意,還提供巨量的錢財,這種人多會牽扯到一些見不得光的事裡。武氏為了這些事不曝光,對此案是一定要過問的。大郎總不會認為謝三娘選這個案子讓你來破只是偶然吧?」

「不錯,她也說過,本就是因武承嗣找了天后,天后才命她協助偵破此案的。」

「對!就是這麼一回事。」明珪整一下袍擺,「這些為奴為婢的人,人生沒有半點自主。她們只是物件,連人都可以被買賣,所以就算主人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也輕易不能告訴別人。以僕告主,在大唐是有罪的,她為劉氏隱瞞,其實也是逼不得已,可現在卻落得一個被絞殺的下場,所以,我覺得她的確可憐。」

「原來如此。」李凌雲點點頭,似乎已明白了,但他又馬上丟擲了下一個問題:「可我一直沒弄懂,劉氏殺王萬里也就算了,為什麼如此憎恨那個老妾?以致還命自己的乾兒子殺人辱屍,毀其名節,這分明是畫蛇添足,有什麼必要非得這樣做嗎?」

明珪聞言輕嘆道:「我讀過案卷,而你只看了驗屍格,所以不知道那個老妾本是自小賣身給王家的奴婢,一直是個賤人。」明珪目光微閃,低聲道:「大唐各色人等,按良賤進行區分,不同色等的人,彼此間不能通婚,否則便是違法,要遭受懲處。王萬里和她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深厚無比。可他雖愛這個妾室,卻也無法娶伺候人的奴婢當正妻,只能想辦法將她放為良人,才能抬作良妾。若娶她為正妻,必定丟臉,別說族中不允許,說不定他為之辦事的武氏也不樂意。所以說,那王萬里無法給她正妻的名分,只好格外寵愛她。劉氏明明是正妻,卻不得不眼睜睜看著一個賤奴盡享丈夫的偏愛,站在劉氏的立場上,她當然氣不過,天長日久,恨意也就變得深刻了。」

在心中排列了一下大唐各色人等的級別,李凌雲仍有些不解。「可——經商不也是賤業?王萬里賺了再多錢,在別人眼裡,他也不如種地的田舍老漢值得尊重。」

「世道如此罷了。再說他雖然操持賤業,也不等於就是賤人。以我為例,我就認識家裡父祖做官,後代卻在東都開酒肆的商人。雖說商人相對低賤,但是至少身份上還算良人。這些人往往不敢跟欺負自己的貴人叫板,反倒會欺壓身份比自己更低賤的奴婢。就像劉氏那樣,她對一個老妾的恨意,甚至比對那位冷淡的丈夫還要深。」

李凌雲聽完他的話,似乎陷入了思索。

明珪覺得他的模樣有些奇怪,便問道:「怎麼,莫非大郎之前不知道這些?」

「我自小跟著阿耶,學的都是怎麼查案,阿耶說,我生來有缺陷,不太會看人臉色,說話更是不中聽。所以他讓我悉心鑽研封診之技,少跟人往來。只要少跟人打交道,也就不會做錯太多事。迄今為止,經我手查清死因的人也有上百之數。你們或許無法理解,但我對死人確實比對活人更為了解,活人的想法、活人的規矩,我反倒是有很多都搞不清楚。」

明珪聽了這話,忍俊不禁。

李凌雲仍自顧自道:「況且在我看來,不論生前是什麼身份,死了都一樣。」

明珪奇道:「一樣?哪裡一樣?就連葬儀,不同身份的人用的棺材和墳墓也有明確規矩,不可輕易逾矩。」

「話雖如此,但他們出現在我面前時,都是赤條條的,不過是等著被剖開的屍體……當然,這是死於非命的。可不管是病死,還是老死,最終人的結局都是一樣,埋在地下,化為一抔黃土,在我看來,這就是一樣的地方了。」

明珪怔住,面露古怪。「這……你們封診道……呃,倒也沒有說錯。」

「所以我不太懂,都說人分貴賤,可彼此的區別究竟在哪兒?人都是一樣地生,一樣地死,死後燒了作灰埋了化骨……雖有色等區別,可在生死之事上,我也看不出不同之處。」李凌雲攤開雙手,滿面費解,「我問你劉氏會怎麼判,就是因為不太明白她究竟有什麼執念。明明一切的始作俑者是那富商王萬里,他既然喜歡老妾,就不該娶劉氏。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劉氏殺了那王萬里也就算了,何必要對無辜之人下手呢?」

「大郎說得是……」明珪點頭附和,話音未落,騾車便停了下來。

兩人剛穩住身形,便聽見謝阮在前頭喊:「到了,下車——」

兩人依次下車。李凌雲坐的時間長了,果然像謝阮說的那樣腳步虛浮,下地後沒站穩,徑直向著謝阮那匹黑馬的肥臀摔了過去。

眼看他的熱臉要貼上馬的冷屁股,明珪拽他一把,他又朝明珪撲去。

明珪被他摟個正著,見他狼狽不堪,忙扶他站穩。

「下盤好穩,」李凌雲拉拉衣袍,灰頭土臉,但面色不變,「明少卿也習武?」

「習過劍術,跟你一樣,技藝都是自家阿耶教的。」

明珪正答著,謝阮已跳下馬,朝二人喊:「跟緊了,別踩御道中間,那可是隻有皇家能走的道,小心被人射成豪豬。」

謝阮說話難聽,李凌雲卻已經有些習慣了。二人一路緊跟著謝阮,沿禁軍守衛的御道從旁邊走上去。

只見青石鋪設的御道邊山巒秀美,濃蔭密佈,翠綠樹冠中金碧輝煌的殿頂若隱若現,林中不時響起幽幽鳥鳴。此景襯托得這座大唐皇家離宮寂靜空靈。

因劉氏的案子,李凌雲心頭略感煩悶。走在這樣的山道上,他心中的燥熱才漸漸散去了些。

三人緩緩爬到宮門前。雖是離宮,但畢竟是皇家地方,宮門巍峨厚重,讓人見之不由自主地肅立。

出示了名牌,宮門旁側的小門開啟一線,謝阮領著他們來到一處房間前,叫來幾個小太監,侍奉他們沐浴更衣。

謝阮瞅著二人,滿臉嫌棄。「把你們身上那股餿味好好洗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剛從牢裡出來!」說到這裡,謝阮眼珠靈動地轉了轉,不懷好意地彎腰探身過來,調侃道:「某倒是忘了,李大郎當真是剛出牢的人犯。」

說完,她也不管他倆,自己大笑著龍行虎步地走了。

李凌雲見謝阮笑著離去,回頭發現明珪不見了,就剩下個清秀的小太監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指引:「郎君這邊請。」

李凌雲進了澡房,房間正中間放了一個裝滿熱水的大木澡桶,裡頭撒了些香料葉片。一路顛簸,他已疲憊不堪,懶得再想別的,下去痛快地洗了個澡。

等小太監問要什麼顏色的衣裳替換,李凌雲這才想起自己壓根沒有準備換洗衣物,就連身上這身行頭也是出獄時亂穿的。他將實情相告,小太監似早已心知肚明,聞言轉身而去,不一會兒回來,手裡捧了一套素白的衣衫和一雙烏皮六合靴。

接著,小太監又把髒衣收起,打了個包袱,說是要交給專人清洗熨燙,等出宮時自然會交還與他。沒等李凌雲應聲,小太監便喚人把髒衣拿了出去。

李凌雲哪兒會擔心,畢竟皇家家大業大,怎會坑他一套衣裳?

伺候他穿上新衣,小太監又幫他梳了髮髻,紮好巾子,再戴上嶄新的硬羅幞頭,上下打量他一番,見徹底拾掇好了,沒有失儀嫌疑,才肯放他出去。

李凌雲出來時,明珪早就等候在外了,他正仰著頭看天上的流雲。此時他已換下那身道袍,穿著天青色圓領衫子,腰繫九環銀帶胯卷草紋蹀躞帶,一側的腰帶上懸著吊白玉珠子的銀白帛魚。這身搭配內斂而不失貴氣,更讓人覺得他格外溫厚可親。

察覺身後有人來了,明珪回頭,發現是李凌雲,笑道:「我剛出來……我是說,不要覺得我是在專門等你。」

李凌雲聽了點頭道:「阿耶也會跟我這樣說話,他做事時,喜歡和我解釋為何這樣做。」

「是嗎?」明珪不可思議地道,「這倒是巧了,我也是突然想起來,就多說兩句。」

「我不太能聽出別人的弦外之音,阿耶說因我情感太過遲鈍,所以若別人說話不夠直接,我可能就要會錯意。」李凌雲想想,又道:「明少卿,你人很好,願意遷就我的毛病。」

「大郎過獎,我阿耶也教我,做人要多替別人著想,所以我習慣了,這點小事不值一誇。」

經兩人多日接觸,李凌雲心裡明白這位大理寺少卿性情寬和,所以也不跟他客氣,徑直問道:「我無官無職,現在是個白身,只能穿黃、白、麻、皂這幾種顏色的衣物,所以選了個白衫,配的也是銅鐵腰帶。怎麼你一個四品少卿,在宮中也穿得這麼素淡?」

大唐律對各色人等穿衣的顏色和質料都有嚴格規定。大唐平民百姓多穿白色、黃色或麻色;日常從事賤業者,如屠夫或官府小吏,則通常著黑色;官員之中按品級也有區別,九品以上著青色,到了七品就可以穿綠,五品以上則可以穿紅,三品朝廷大員才能服紫。

皇家也有自己的禁忌,赭黃色只有皇族可用,有些吉祥紋樣,如龍鳳之類,皇家也有相應的場合限制。

從製作服飾的質料上講,類似織錦、綢緞這樣華貴的面料,普通百姓是不能用的。普通百姓只能穿麻、絹之類的便宜質料做的衣服,只有身份極為高貴的人才可以穿用錦緞做成的衣裳。

總而言之,人們平日裡衣著打扮不能僭越,絕不能穿級別高於自己的人才可以穿的顏色、質料,反之則不受限制。

舉個例子:大唐的五品官員可以穿紅衣,但不能著紫色,更不能用皇家專用的布匹、紋樣,否則將受到處置,可如果他想要穿一身綠色麻袍出門,則不會有誰來挑剔,更不會招惹法度是非。

明珪這樣的四品少卿,比謝阮討來的職位更高,理所當然可以穿紅著綠,臣子見君主是正式場合,著裝要符合官職,至少也要著一件暗示官身的綠衫。可明珪卻穿了件素色衫子,這在李凌雲看來是件很古怪的事。

「你說這個啊……」明珪開啟臂膀,低頭看看身上的衣袍,笑道,「以我的年紀,四品少卿這種官職實在是過於惹眼了,只要不在大理寺內當值,我一般都穿道袍。天后也知道我的顧慮,所以這一身倒也不算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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