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貞觀之治之天可汗

災情得控,蒼蒼大地萬物復甦,天下危言止息,不攻自破……

李世民頒下詔令,言「隋末,天下大亂,造成饑荒災難,屍骨遍野橫陳,觸目驚心,現令各地官府撫卹災民,掩埋屍骨……」

災難雖是過去,可連年受災,死亡無數,使得人口大為減少,李世民甚是憂心……

麗正殿,火燭臺畔,帝王俊眉擰緊,手持奏疏,暗暗嘆氣……

無憂端來清新碧茶,望君王臉色憂慮,不禁問:「陛下何事煩惱?」

李世民望無憂一眼,嘆道:「無忌,要辭官!」

無憂面色微微一滯,隨而卻有絲欣慰的笑,浮上唇角,與君王舉首對望,安然道:「如此……甚好!」

李世民玩味一笑:「你啊,便早就盼望這一天呢!」

說著,將奏疏放在一旁,無憂亦笑道:「自陛下登基,國事瑣事太過繁遽,朝中人心本便不易聚攏,因著陛下恩寵,長孫家尤為惹眼,也為陛下多添煩惱,如今天下初定,人心方安,哥哥此時辭官,恰到好處,令今後朝中更多些安穩!」

李世民苦笑,搖了搖頭:「好!好!這話啊,都被你們兄妹說盡了!但……」

李世民自桌旁拿過另一份奏疏,嚴肅道:「無憂,有件事……怕還要勞煩你!」

無憂收起笑意,嬌嗔道:「哦?既這般客氣,我便可不應了?」

李世民一怔,隨而朗聲一笑,慢言道:「中書舍人李百藥上言,連年災荒,令人口大減,而太上皇及掖庭宮宮女繁多,深鎖宮中亦是白白浪費衣物糧食,且陰氣鬱積,不如令她們出宮,尋求配偶,增加人口!」

無憂點點頭,讚道:「此乃一舉兩得,陛下應予准許!」

「嗯!」

李世民亦點頭贊同,眼神卻有柔情不捨:「只是……這後宮宮女之事,怕還要勞煩你了!各個宮中走誰留誰,還有……」

李世民略一猶豫,道:「還有……父皇那裡!要做到協調並不容易,怕都要勞你累心了!」

無憂柔然一笑,美若嬌花映水安嫻:「哪裡是勞累,這本便是我該做的!」

李世民眉間感慨頓時深重,無憂總是這般解他,總將一切沉重輕輕一笑帶過,其實艱難,心中自有所知,可那笑中卻無一分勉強,更無半點為難,只有對自己寬解、安慰的情意……

緊緊握住無憂的手,眼中有萬分囑託的不忍……

聖旨即下,裁減宮女,後宮再怎樣心有怨言,終還是不敢怎樣,不情如韋貴妃,卻也是強作笑顏應命……

掖庭宮倒也不難,都是些罪女宮婢,出宮方是另一片坦途……

無憂亦心知,李世民之所以難為,便難在了太極宮中,嶽凝一事,怕更令父子之間芥蒂深深紮根,恐非幾日幾夜可以調息……

這日一早,無憂著了淺色衣飾,顯得自然隨意,端了親手做的蜜碗,恭敬向李淵請安……

李淵身邊依舊偎了張、尹二妃,可眉目間卻已不見了昔日的銳利之氣,雖是冷漠的神色,終也,沒了那許多囂張……

「父皇,近來身體可還好嗎?」

無憂微笑端坐在軟緞錦團之上,李淵蒼眉濃聚,低沉道:「還好!皇后今日……是有事才來吧?」

無憂笑道:「父皇這是說哪裡話?臣媳不日日來給父皇請安的?」

李淵眼神有一瞬間遲疑,隨即而逝,平緩道:「日日皆請安,今日……卻尤不同啊!」

無憂眼神一頓,觀望李淵臉色,那蒼老的眉間顯有感慨萬分,秀眉微微一蹙,突感到眼前老人又憔悴下許多,自然明瞭,怕他已心有所覺……

微微低眉,輕道:「父皇向以家國天下為重,故……」

「皇后無需再說!」

李淵啞聲打斷了她,緩緩站起身來,德妃一旁輕輕攙扶:「皇后,世民聖旨已下,太極宮更要起到表率,否則何以服眾?對嗎?」

無憂垂首,不語,心中卻有莫名酸楚,父子之間走到這樣一步,究竟是如何造成……`

李淵枉然一笑,四顧環視太極殿,眼神幽幽迷茫,這座宮殿,紫檀香瀰漫熟悉的感覺,溫暖,卻早不該屬於自己……

對向殿門,喟然長嘆:「勞皇后回去告訴世民,便說……父皇決定,搬出太極宮,遷往……弘義宮居住!」

一句話簡單明瞭,無憂心中卻更感慨然,望著李淵消沉蒼老的背影,她知道,對於朝政國事,他已決定完全放手……

陽光融暖的清晨,心底卻有份莫名的痛,暗暗奔湧……

貞觀二年,連年災害已過,李世民與皇后裁減宮中宮女共計三千人,釋放出宮,各自婚配,以增加急劇減少的人口,恢復往日勃勃生機……

一切事宜妥善處理,李淵便於貞觀三年四月由太極宮遷往弘義宮,並改弘義宮為大安宮;朝中風潮漸漸平息,李世民真正掌握了大唐命脈!

內憂既解,外患亦有好訊傳來,早於貞觀元年,突厥便有天災風雪,令牲畜大減,更在去年頻有不和之音傳出;突利在幽州北面建立衙署,導致數十部落反叛越發苦寒的突厥,歸附唐朝,頡利因此責備於他,並將他囚禁、鞭打,令本就對頡利頗有不滿的突利更生異心,並幾次反叛於他,並向大唐上表,要求歸附,只是當時,李世民被內患所擾,未有顧及……

與大唐一般,近年突厥亦是天災人禍不斷,可與大唐不同的是,頡利可汗並不因此而積行善德,反而愈發暴虐,甚至骨肉相殘,失盡人心,但,李世民卻仍未急於攻打突厥,而是同剛自苦難中解脫的黎民百姓一起,增強國力,休養生息……

雖是如此,卻也不可給突厥以喘息之機,不出兵,亦要令他惶惶不可終日……

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夷男派遣其弟奉貢大唐,李世民心思一轉,賜其寶刀寶鞭言:「你可汗統屬部族犯下大罪者,刀斬之,小罪者,以鞭抽打!」

其弟迴歸薛延陀,夷男聞之十分開心,然而頡利聽說卻大為驚慌,隨即派來使臣,向大唐求親,行女婿之禮,以求一時安平……

雖是如此,李世民亦沒有沾沾自喜,他知頡利向來狡詐多變,並不足信,深知,終還要徹底滅之,方能永除後患!

雖自東宮搬入太極宮,李世民仍然批折直至深夜,立政殿中,無憂陪在一旁默默剪燭,她本不需親自來做,卻自小獨愛這挑燈剪燭的融暖溫馨……

李世民對摺凝思,習慣性開口問道:「張公謹上言,此時攻突厥實乃天賜良機,並列出六點原由,你看……可適宜出兵嗎?」

說著,遞上奏摺,許久,無憂卻仍沒有伸手接過……

李世民朝她望去,只見韻美容顏,映在燭火幽黃的明亮中,粲然,如金輝灑落……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如何不言?」

無憂放下手中銀剪,安然道:「軍國大事,豈是我當插口?」

李世民略有一怔,隨而笑道:「你是我大唐國尊榮的皇后,亦當為天下操心!」

無憂望向他,俊朗眉目中有隱約得意之色,冰雪心思只瞬間一轉,淡淡淺笑:「陛下所言差異!正因我乃大唐皇后,統領六宮,更要有所表率約束,古來女子不幹國政,干政者,多有亂朝綱,故,便更加不可妄議!」

李世民先是一愣,旋即朗聲而笑,自嘲道:「真好個古來女子不幹國政!縱你我這般恩愛,便當床榻閒聊也不可嗎?」

無憂笑笑垂首,不語……

李世民斂住笑意,倒有一絲正色:「我似總也說不過你!」

無憂舉眸,觀他眼眸中似有所失,忙是一笑,安慰道:「軍國大事,我本也不懂,想陛下英明神武,定有計較!只是一切尚需循序漸進,百姓們方從水深火熱中脫解,萬事……皆不可急了!心以天下民生為首,自何時……亦不會有誤!」

李世民怔住,眉間蹙起深深思索,良久不語……

無憂笑著垂首,整平坐下褶皺的被襟,雙手卻被突地握緊,抬眼迎上君王堅毅深眸……

李世民盎然一笑,道:「我懂了!」

李世民幸而未動干戈,貞觀三年,又遇大水侵襲,好在並未造成災難,李世民勤政治災,撫卹萬民,民心亦無動盪,不過幾月時間,大唐天下便已現昔日風光……

因頡利越發專制蠻橫,突厥更遇連年災害,一方江河日下,一方如日初生,貞觀三年九月,突厥九位部族首領率三千騎兵歸降唐朝,進而野古、僕骨、同羅、奚族首領亦隨之歸降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