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貞觀之治之天地動(3)

無憂望一眼情緒激昂的民眾,嘆息道:「否則只怕再鬧下去,這退位之逼便會提到朝堂之上!」

眾人心中一震,雖未明皇后心中之計,卻知此言絕非聳聽,互相一望,低頭,皆是無語……

無憂唇邊有微微一笑,亦沒再言,轉身,迎風對向聲討澎湃的萬眾饑民……

「眾位,眾位既說是天意懲罰,那麼,本宮願齋戒祈天整一月,向天求問,若只是天災難避,本宮便求天、降福於民,莫再使黎民受難,然若真是天要責罰,不肯令災禍停息,便叫上天……將一切罪罰降在本宮一人身上!不要殃及無辜眾民,本宮只望,不要令人借了這天災之機,使這剛是平定的河山再起紛爭動亂啊!」

皇后秀顏凝著沉痛懇切,面對喧囂聒噪的饑民,言語字字堅決,翻騰如海的災民之間,波逐浪卷的聲討聲逐漸平息,進而低、進而徹底無息……

端莊靜雅的皇后,肅然站在嚴武冷峻的城樓中央,聲音有一些些啞然,卻悅耳動聽:「現,令發放錢糧以解急難,本宮說到做到,一切都於月內有所分曉,而今,眾位圍坐皇城之下也是枉然,便請……散去吧!」

災民之中微有一陣輕動,皇后願齋戒問天,若只是天災倏至無可避免,便求天降福,若真是天要降罪,更願以尊貴之身一力承擔,想來結果都將是好的……

民眾們思想純實質樸,容易受流言左右,也容易安撫,如此,心中有了希望依託,便多少安定了躁動的情緒,一些並不激進的先後站起身來,瘦弱的身軀,互相攙扶,一個、兩個……個個隨著,盡皆起身……

饑民中再無一言,只聽得到雜亂的腳步聲,眾人眼中雖是黯淡無神,卻不再有憤怒的烈火莫名焚燒……

好一會兒,終於散盡……

無憂鬆一口氣,一嘆,轉頭吩咐:「各位大人都看到了,一切……還要勞煩各位大人儘快抑制災情!」

眾人心中有莫名之流暗自洶湧,各自而望,心中鬥志倏然昂揚:「皇后放心,災情已得控制,一月之內,定能安平!」

無忌一聲,其餘之人各自應和……

無憂深深嘆一口氣,如刀秋風,劃過耳際冰涼刺痛,一月,僅僅一個月而已……

陛下,這是我此時……唯一能為你爭取的!

齋戒,焚香沐浴潔身,於甘露殿設下臨壇,皇后每日誠心祈天,雖說天意之說過於荒誕,便當滌心濾思,沉澱近日來過多焦煩……

李世民偶爾醒轉,便向彩映詢問皇后去處,彩映按照皇后所言,只說過於勞累而牽動舊疾,李世民雖是擔憂,卻想令無憂多多歇息,自己若去看她,只怕她會更加不安,故而並未急著尋她……

當然,這自在無憂的意料之中……

朝中重臣,加緊治災,因蝗蟲不食芋、桑、菱芡、豌豆、綠豆等物,無忌等人商議,向受災地區撥發種子,多多種植,以減輕蝗蟲的危害……

過有半月餘,蝗災基本穩定,田裡留下了大量蝗蟲屍體和蟲卵,為杜絕後患,免得來年復發,朝中下令,聚集焚燒,焦煙直上雲天,貧瘠大地滿目瘡痍……

李世民身體亦漸漸好轉,已能起身理事,面色亦紅潤了許多,聽到災情得控,心情自也疏朗了不少……

無忌持災後奏報李世民,李世民看了,十分滿意,只希望土地早日恢復生機,百姓儘快脫離苦海,流言儘早煙消雲散……

李世民精神已恢復了不少,這日用過藥,自認已能以健康身體,出現在無憂眼前,故喚來彩映,興然道:「彩映,娘娘可好些了嗎?朕,這便去看她!」

彩映神色微微一滯,吞吐道:「回……回陛下,陛下身體尚在恢復,只怕……只怕還近不了病人,望……」

「這是什麼話?」

李世民眼眉一立,略有些微怒:「皇后日夜照料於朕病榻旁,可曾避諱?如今皇后病有多日,朕已康復,叫朕如何還能安坐在此?」

彩映身子一顫,慌忙跪下:「陛下息怒,陛下,這……娘娘她……她……」

「娘娘怎麼了?」

見彩映猶豫,李世民心中頓時一抽:「是不是……是不是娘娘的病……」

「不!」

彩映見君王臉色驟變,忙道:「不是的陛下,其實娘娘……娘娘她並未生病,只是……只是祈天齋戒在甘露殿,已有半月餘!」

什麼?

李世民俊眉擰起疑惑的深痕,祈天齋戒?半月有餘?可為什麼?為什要做此明知無用之舉呢?

李世民望向彩映,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彩映跪在地上,眉目亦是深深低垂,小心將那日百姓圍坐,皇后毅然上城之事,一一講了;李世民越聽越驚、心中驟然湧起陣陣激流,無憂,無憂竟獨自面對了這樣一場風暴,為朝中眾臣治災、自己康復,爭取了難能寶貴的時間,而不令天下動盪……

無憂,李世民思想,有一瞬間麻木……

「擺駕……」

精銳龍目中,突有柔光閃爍盪漾,雙手緊緊的握成拳頭:「擺駕……甘露殿!」

「是!」

彩映隨著起身,君王腳步迅疾如風,走至內殿門口,俊拔身影卻突的停住……

不行!不行!

李世民腦中突如雷電鳴閃而過,自己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如此草率而為、感情用事?想無憂,是費了多少心力才爭得如此寶貴珍惜的過渡時間,令民間朝中暫時休寧,若因自己一時衝動跑去甘露殿中,破了齋戒戒律,萬一災情有所反覆,又怎對得起無憂的一片苦心?

無憂!無憂!李世民心中深深痛苦,龍目中隱有滾熱潮流暗暗湧動,無憂,你是我李世民心中最驕傲的妻,是我大唐國當之無愧的皇后,可是無憂,你為我所做之多,又叫我這一生如何還你?

李世民龍目緊閉,將心中萬般糾結盡數斂在眼簾之內,難禁的痛:「回!」

只一個字,多少柔情熱血盡在其中……

土地耕田久歷風雨,滄桑乾涸的深溝,眼見日復一日填平,蒼茫大地逐漸展露萌萌生機……

災情得以控制,又有國庫放糧財賑濟,眼看一月悄然而逝,李世民急不可待地趕至甘露殿門口,帶著承乾、青雀、麗質,還有尚在襁褓的雉奴,由奶孃抱著,一齊等待甘露殿大門的開啟……

晨光透出雲層霧靄,金燦燦一片奪目,潑灑在秋的氣息裡,暖融融耀眼的金色……

漆木殿門,緩緩露出縫隙,進而放大成開闊的一片天地,燦爛的金色光芒中,綾綢雪緞仙女,款步輕移如蓮花開綻美麗,素顏未施一點脂粉,映著融融晨光,似玉女出塵清新……

李世民迎上前幾步,望著無憂的臉有些許訝異,如星眸子左右顧盼生燦,望著兒女盡數撲將過來,投給深愛男子一個深深瞭解的目光……

他知道,她一定掛念著孩子、掛念著他……

「無憂,又令你受苦了!」

君王目光有萬千感慨叢生其間,無憂只淺淺望他一眼,笑容平淡亦如往常:「怎是受苦?齋滌養心,何苦之有?」

李世民見她笑容清淡無華,眼中卻有碧流孕育滋生,左右望一眼跪作一地的內侍宮女,微微一笑,瞭然拉過無憂的手,暖暖的流,自彼此掌心默默升溫……

麗正殿,只一月而已,卻似闊別許久,不再有濃重的藥味彌散不去,唯有淡淡紫蘭花香,沁人心脾的舒適……

這一天,亦出常安靜,沒有人來打擾這難得重聚的溫馨。李世民擁著無憂,安坐在窗邊睡榻之上,仰望星空,點點繁星,圍聚在月的周圍,李世民倏然想到了某個相同的夜,亦如此溫暖……

「無憂,還記得嗎?」

修長手指輕撫開無憂秀絲,遙望星空的眼,渺然悵惘:「很多年前,你曾說‘二哥的前生,定是星辰,若非星辰又怎會如此光耀的奪人眼眸?’你可還記得?」

無憂微微一笑,亦望向華美璀璨的星空,眼中光芒流轉如星:「你說‘是啊,我定是星辰,那麼,你就定是那安然的皎月,若非皎月,又怎會菂心潔色的令燦星相捧,永不離棄呢?’」

無憂亦記得當時的心境,矛盾,更覺得前路渺茫,當時,李世民笑容疏朗,而自己卻覺星月亦是圓缺無時,而今再又憶起當年情景,不禁莞爾……

「笑什麼?」

李世民低眉望她,深黑眼眸亦似當年深沉,可那英俊的臉廓,卻多了幾分稜角如削,少了幾分驕桀……

不免深深感慨,玉削素手撫上俊毅的臉龐,嘆道:「陛下變了許多……」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當然,你不也是變了,如今都已不會任性了!」

眉眼深深寵愛中隱有調侃的笑紋,無憂亦是俏臉微揚,故意板起臉孔:「難道從前,我曾有過嗎?」

李世民直起身子,倏然靠近她半撐的身體,幽俊的眼,暗魅深鎖其中,牢牢固住女子亮澈的晶瞳和心……

那是一雙足令天下人震懾的眼睛,男子,震撼於那眸心深處暗藏的威嚴,女子,深陷在那邃遠深沉處幽魅的迷離,無所遁形、無從逃避,無憂已與他多年恩愛相守,卻仍不免流雲幾片飛紅……

「我們……好像已分開了好久……好久!」

眼神逐漸溫柔入骨,溫熱的唇,貼上香甜柔軟的唇瓣,愈發熱烈、愈發激昂、愈發情意深切……

無憂墨睫落如蝶飛,任他肆意掠奪搶佔心的全部,呼吸漸漸紊亂急促、意亂情迷……

身體自心底滾燙髮熱,突有一絲涼意拂過,不禁一顫,雪綢香緞沿身而下,肌膚滑軟玉嫩勝過花瓣玉蕊,久違的淡淡體香,勾動君王激烈如潮的炙熱情懷,燃起胸中一團烈火……

他的手溫柔撫過香肩雪膚,唇熱遊走纏綿滲入骨髓酥潤,美人嬌喘細細,意識迷亂如在仙境雲端……

星空,璀璨依然,月色皎潔灑下凝華一片,夜空徜徉,光影交輝,深深倦愛的人,脈脈柔情浸在星月之下,永不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