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勝男已經走出去順手帶上了門,白秘書像是才意識到應該關心一下自己的同事,敞開嗓門熱情地喊一句:「你在那個房間?明天還在吧?」白秘書一貫如此,想起一搭是一搭。方勝男模糊地應一聲:「在樓上。明天下午走。」
方勝男走後,白秘書衝了澡便躺進了被窩。關了燈,又想起應該給家裡打個電話,三言兩語地交代完孩子在夕明灣看病的情況剛要收線,他愛人老曹在另一頭叫住了她:「哎、哎,慌里慌張的,幹嗎呀?你猜誰和我在一起呢?我倆正喝著呢,一瓶醬香型茅臺。你等等。」
這時,電話裡響起了郝董的聲音:「我不是老曹。不好意思打斷了你倆的夫妻蜜語。」私下裡他們總愛開玩笑,最起碼也帶著幾分的詼諧。
白秘書說:「燒成灰都能聽得出來。哎,我跟你說,大夫已經見著了,真該謝謝你!怎麼,又帶瓶高階‘敵敵畏’比腸胃來啦?」白秘書喜歡把白酒說成敵敵畏,因為她所見過的飲酒者,在下嚥的瞬間幾乎沒有一個不呲牙咧嘴,呈痛苦狀的。
「瞧你這話說的。住下啦?」
「住下了。哎,你猜我碰見誰啦?我們倆還聊了好一會兒呢。」
「那兒就一家旅館,到了那兒的都能碰得見。誰呀?」
「方勝男。剛走……」
「走哪兒啦?」郝董的口氣明顯有些急,但在白秘書聽來,這正是郝董對員工的一種關心。
「回她房間了。哎,不是孟經理帶她去電子城了嗎,怎麼到這兒來啦?」白秘書打著哈欠問。
「幾號房?」郝董此時只對更加確切的資訊感興趣。
「沒問。她明天下午離開,回電子城吧。」
「好好給兒子看病,啊!沒事兒啦,我就替你的老曹放下電話啦,沒意見吧?」郝董的聲音很興奮。
白秘書搶著說一句:「瞧你把‘敵敵畏’灌的,音都岔了。」
郝董的確有些聲顫音岔,但絕不是因為酒的緣故。
電子城火車站截捕方勝男失敗之後,郝董的心便一直懸著再沒有踏實過。政協會議開得很順利,一切都在原定的計劃中執行,他不但如願以償地當上了政協委員,而且有可靠訊息說,那位市長在半個月之後將要召開的黨代會上出任市委書記,到時黨政大權一肩挑。可以說,局面對自己越來越有利。可是直到晚宴結束,他匆忙趕回公司,卻也沒能聽到有關方勝男的任何可以讓他放心的訊息。
孟經理帶著兩個保鏢已經回到了公司,分佈在公安局周圍的人馬從早到晚盯了一天,也未發現方勝男的人影,同時在其他方面,也絲毫沒有方勝男與公安部門已經發生了聯絡的任何跡象。一大早派往方勝男老家的人,乘早晨九點的航班於中午抵達,其結果同樣令他失望。方勝男的父母一聽說是女兒的同事,不停地問長問短,還熱情地拉著他們的手總也不讓走,最後塞給他們幾包當地的土特產,讓他們帶話給方勝男,好好工作,家裡一切都好,別老惦記著。要命的是,方勝男父母的言談舉止,絲毫沒有裝傻充愣,瞞神弄鬼的成分。
這個黃毛丫頭,似乎突然從人間蒸發了,猶如一場明槍明炮的戰鬥已經開始,進入了你死我活的關頭,對手卻神秘地消失了,而且消失得無影無蹤。郝董的心裡一陣一陣地煩躁不寧,一種隱隱約約的不祥之感不時地擊打著他的神經。
多年來,海順公司憑著本市第一私企的地位,借海關緝私之劍,逐個滅掉了大大小小的其他走私幫夥,一步步實現了獨霸一方的願望,那些翻了船的小沙彌們也曾以其之道反治其身"奇+---書-----網-",向海關多次舉報過海順的走私行為,但海順公司歷來做事嚴謹並且早有防備,每當緝私隊突然出現時都能矇混過關,化險為夷。儘管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海順公司的霸業日漸穩固,那些人因為一次次的失敗而不再與之較量,似乎也失去了報仇解恨的決心,但誰能肯定,他們不會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信念逮住這次機會,利用方勝男來徹底扳倒海順公司這艘正春風得意的巨輪呢!本來以為,走上層路線,糊弄好地方官員,將要緊的幾個人物伺候舒坦了就萬事無憂,儘可為所欲為,哪承想,這幫小沙彌們也是一股不可小視的暗器。方勝男出逃如果真是他們策劃的話,那受到威脅的就不僅僅是海順公司,而且還有他的性命。
郝董打了個寒噤,苦思冥想卻無計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