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先是笑容滿面地做了自我介紹,繼而誠懇有加地向江凱國一行表示歡迎,然後又像老熟人似的抱怨江凱國事先也不打個招呼。一臉的歉意。江凱國卻感覺到,這個人似乎提前就知道了他們的到來,包括人數、時間以及具體目的。坐下之後,江凱國按照辦案程式,做了自我介紹並說明了來意,果然對方表現出了明顯的過分驚訝狀。

江凱國看著她做作的表情,嚴肅地說:「白秘書,我們得跟你們董事長會個面。」

「哎呀,真是不湊巧!」白秘書將一杯熱茶從小姑娘手中接過來,親手端到江凱國面前,微笑著說,「江隊長,我們郝董事長昨天剛出差,到省城去出席一個會議,順便也辦點兒事,估計半個月之後才能回來。」

江凱國說:「聽說你們董事長跟總經理是一個人,那是不是說,在我們展開調查之前與你們公司負責人的會面,一時半會兒是沒法進行了?」

「不、不!」白秘書連忙否認,「郝董事長在與不在都沒關係,您對我說了,也就等於對我們公司說了。該咋查就咋查,絕對不能耽誤您的工作。公司的日常接待事務,都由我負責,去年冬天還接待過海關稽查組呢。」

江凱國一聽就知道,這是那位未曾謀面的郝董事長兼總經理先生,特意安排的小卒子過河試探深淺的把戲。於是故意問:「這麼說,郝董事長不在的時候,由你負責嘍?」

白秘書點點頭,說:「是。這類事情就是由我負責,郝董事長在家也這樣。當然,其他的事情就由各部門經理自己負責。」

江凱國接著說:「既然如此,現在也算是給你們公司做了正式通知。我們這是執行公務,耽誤不得。一般在著手調查之前,我們都要求對方出具一份書面說明。很簡單,有啥說啥,走私了就說走私,怎麼走的私,沒走私就說沒走私,幾句話就成。你能代表郝董事長寫這份需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書面宣告嗎?」

一般來講,被幕後人推在前面的小卒子聽到這麼嚴肅的問話,都會覺得事關重大,繃不住的。萬沒想到,這位白秘書卻無所畏懼,痛快非常,笑容依然灑在臉上,說:「沒問題。我們海順公司是規規矩矩的企業,還是市裡私企的一個標誌,黨政領導一直對我們很關心,可以說關懷備至。至於走私,那是有人嫉妒,散佈的謠言。樹大招風嘛,是不是?我們不怕查,也絕不能因為這點兒事耽誤您的工作。您先喝茶。」話音剛停,白秘書便幾步走出會客室,沒過一會又幾步走了回來,手裡捏著紙和筆坐回原位,就著寬寬的沙發扶手寫了起來。

一份保證書很快遞到了江凱國手裡。

白秘書字寫得不錯,筆畫就像她的嗓門一樣,無拘無束自由抻展,剛勁有力,有點像出自男性之手。但文字水平太差,一張紙上總共沒寫幾行就出現了好幾個錯別字,真不知道一天到晚她怎麼當著這個秘書。儘管如此,寫在上面的話卻句句釘卯分明,鏗鏘有聲,基本意思是:本公司無走私行為,如若本人有意隱瞞或有不實之詞,本人及本公司願負法律責任。

辦案原本不存在讓被調查者出具保證書這道程式的,之所以如此,完全是想摸摸對手的情況,看看海順的脾性、膽量和做事特點,看看這位白秘書在海順公司到底充當著何種角色,同時也有把海順公司的董事長從幕後逼到前臺的意思。然而此刻,看著簽有白秘書大名的保證書,江凱國多少有些吃驚:這位白秘書大有鐵桿跟隨者的意味,並且無所畏懼,似乎為了她的郝董隨時都可肝腦塗地。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應該說海順公司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再聯絡到先前海關的稽查結果,江凱國確切地感覺到,隨後將無疑是一場波譎雲詭,竭盡全力的大比拼。

江凱國鄭重其事地將這張紙摺好,裝進兜裡,嚴肅地盯著她說:「既然這麼自信,那就帶我們到各處走走吧,白秘書?」

第七章第七章

白秘書笑笑,應道:「沒問題,這就走。不過想跟您商量一下,您和您的手下能不能別穿警服?怪嚇人的。警察天天走進走出的,弄不好,社會上又該對我們流言飛語的了。」

江凱國真想戧她幾句。我們穿什麼衣服你管得著嗎?穿警服行,穿便服也行,高興穿什麼就穿什麼,哪有被調查者要求警察該如何著裝的?海順公司真是太狂!別人怎樣捧著你我管不著,但我一個堂堂正正的刑事警察也非得尿你不成?不穿這身警服,檢舉人怎麼能知道我們的到來?何時才能拿到那些詳細的證據?但一想到樑子在他臨來的時候對他的提醒,也就沒有將嗆人的話扔出去。當時樑子特意指著批覆對他說,上面寫的不是「偵查」而是「調查」,得準確把握,千萬不要因為一時衝動給他人送上去一個撤案的理由。能客氣的地方就客氣些,表面上的一些小小不言的事情不必計較。江凱國知道那一字之差意味著什麼,也知道面對如此有背景的對手該怎麼辦。

於是他強行壓住心頭之火,隨和地答應道:「今天就這樣了,明天我們換成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