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坐針氈,勉強地往嘴裡嘬了幾口,方勝男便再也熬不住了。她還是離開了客廳,匆匆抓起圍裙,準備擇菜做飯。為朋友擺上一桌香噴噴的飯菜,是她此時覺得最最應該做的事。
雙手忙活著,心裡卻不停地嘀咕:田芬最好一直坐在沙發上,千萬不要來回走動,否則一旦走進了臥室,見到包被提到了桌子上,就太難為情了,自己的這張臉真不知該往哪擱!幸好田芬並沒有問起那個包,自己也正好裝個糊塗。她開始恨自己為什麼那麼急!多等一天,跟田芬當面借一點兒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何至於現在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不過,她剛才有意開啟了電視,但願哪個頻道的節目現在能好看些,吸引住田芬,讓她定在沙發上別動。
然而,此時的電視節目並沒有吸引住田芬,方勝男真切地聽到了從客廳傳來的腳步聲,並且,這串腳步正在邁出客廳。方勝男慌忙停下手,但一時又不知如何才能擋住田芬的兩隻腳。她呆呆地立在那裡,活像一個街邊的雕塑。
「哎,勝男,我的包你放好著呢吧?」田芬走了過來,還是問起了那個包。
方勝男頓時手足無措,但使勁地擠出一副坦然無事的表情,掩飾著自己內心的緊張。她本想應答一聲:「好著呢呀!」但說出口的卻是:「怎麼啦?」
只要田芬向前再走幾步,就可看到敞著門的臥室,就可看到那個包了。田芬的旅行包,此時正毫無疑問地表露著被人剛剛動過或者準備開啟的痕跡。方勝男真後悔剛才沒有隨手帶上臥室的門。
幸好這時田芬的手機突然唱了起來,是一段電子音樂。是在校期間,她倆時常掛在嘴邊的一首小夜曲。田芬從小巧的真皮挎包裡掏出手機,看了看,銷了音,然後對方勝男說:「時間到了,我該走啦!把包給我看好,啊?」
平時,田芬只要一來,都是吃過飯才會離開的,有時手機唱了一遍又一遍她就是不理不睬,甚至索性把開關一摁,無論什麼事情都擋不住她倆在一起的融融愜意。但在今天,卻給自己設定了時間提醒,一定是有非常要緊的事得馬上去辦。方勝男不禁鬆了口氣:正好!
方勝男趕緊將田芬送出門外,一直送到樓院旁邊的小道。
田芬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叮囑方勝男一定要多多保重,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回老家住住,到外地走走也好。彷彿她要出遠門,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或許她倆從此要永別一樣,同時又好像方勝男眼下不是一個賦閒在家的失業者,而是一個悠閒自得的富姐,想上哪就可以上哪去散散心似的。直到坐進計程車,她的嘴也沒有停下來。
田芬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隨著車體的向前移動,整個上身都向她扭了過來,似乎有更多的更重要的話要說但又難以開口。方勝男不由自主地聯絡起了那個包,心頭一抖,四肢也跟著顫慄了一下。
這時的計程車吐著白煙,很快將她與田芬之間拉開了一個很大的距離,接著奔到了小道的盡頭,拐了彎,樓群隨即擋住了彼此的視線。
方勝男如釋重負,終於透過一口寬鬆的長氣,但愧疚得直想哭。
第六章第六章
同意立案的批覆終於下達了,當樑子拿給江凱國看時,江凱國高興地橫著抱起樑子轉了好幾圈,最後雙臂一展,紮紮實實地將老朋友扔到了沙發上。樑子疼得「哎喲」一聲,籲著氣叫道:「我的老腰。」第二天,江凱國便帶著幾個精兵強將一大早跨入了海順公司的大門。
海順公司的董事長不在寫字間。一聽說是公安局的,一位姓白的秘書將他們引進了會客室,然後叫過來一個小姑娘趕緊上茶。
會客室高雅別緻,佈置考究,高雅之中透著富麗,別緻之中帶著恬靜,窗明几淨,清爽舒適。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個注重自身形象,且管理十分嚴格的企業,從一定程度上講,體現著該公司首領的喜好和性格特徵。
白秘書白白胖胖,看起來在五十歲上下,跟江凱國的年齡差不多。短髮齊肩,身著藏藍色套裙,腳登一雙黑色坡跟皮鞋,發胖的身體裹在西式衣裙裡顯得有些臃腫,但倒也不失一位職業女性應有的形象。但一開口,卻把江凱國嚇了一跳。她的嗓門很大,音調也高,送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嚷,讓江凱國不禁聯想到身寬氣足、聲音的穿透力極為強勁的小攤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