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八姐十妹

劉健低聲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兩天在丈母孃家,聽說國泰連殺九名山東進士、舉人。那些人,都是懷揣萬民表,進京為民請命,彈劾國泰私吞國庫、草菅人命的。現在看來,這位長八姐八成就是哪位冤死舉人家眷。哎呀,幸虧爹爹不知,要不然,非要拼死上京不可!」

「真有此事?」

劉健哥倆兒猛地回頭,身後槐樹下,劉墉黑著臉背手而立。

劉健心知錯了,急忙低頭,「不敢有瞞父親,確實如此。兒子只是道聽途說,沒有證據,擔心父親著急,這才沒有說。」

劉墉嘆氣,「我沒怪你。叫二媳婦請長氏到堂屋,我親自問吧。」

長八姐聽見劉墉有請,沉吟一下,收拾收拾衣著,隨劉強媳婦到了堂屋。

劉墉一人在屋,坐在正座上,不怒而威,吩咐劉強媳婦退下,指指一旁椅子,「太太坐吧。」

長八姐淡笑,「老大人面前,哪有小婦人座位。大人想問什麼,但說無妨。」

劉墉點頭,「委屈你了。你沒跟我說實話,今天,我要實話。」

長八姐低頭啜泣,「我相公已經慘死,我母女倆死裡逃生。能活著來到這裡,就算命大。一路逃難,須得謹慎非常。大人與小婦人非親非故,一面之緣,小婦人怎敢實言相告。還請大人恕罪。」

劉墉擺手,「我丁憂在家,無官無職,你就不要叫我大人了。」

長八姐點頭,「是,劉先生。若不是今日冰雹,我斷然不敢說明白。或許這是天意,讓我母女倆遇到先生。」接著,就把國泰對山東百姓做的那些惡行撿要緊的說了。

劉墉聽完,緊握拳頭,半晌方吐出一句話,「蠹蟲該殺!」

長八姐看了,低頭抽泣,「可憐我那相公和另外八位進士、舉人,竟然出師未捷身先死。小婦人雖為女子,也知國家大義。此次進京,勢必告御狀,直達天聽,將那國泰繩之於法,為我相公和眾多冤死之人報仇不可。」

「胡鬧!你可知,告御狀意味著什麼?說不定,沒等你到皇帝跟前,就被御前侍衛打殺了。你呀,一路上能擺脫國泰追殺,已是不易。千萬別再涉險了。這件事,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我知道了,總歸是要為民做主的。你且安心住下。等事情了結了,我再想辦法,安頓你們母女。」

「這,」長八姐奇怪了,抬頭看劉墉,「先生?」

劉墉並未避開長八姐目光,輕聲安撫,「回去歇著吧,這是男人的事,你們女人,不應該摻和進來。放寬心,我會給山東百姓一個交代的。你且在家裡住下,缺什麼,直接跟兩個媳婦說。過兩天,大兒媳也就回來了。」

長八姐心中困惑,不好多問,只得福身告辭。出了堂屋,扭頭再看,劉墉對她點頭,「先回去吧。」

長八姐再福身,邁著小碎步回屋,啪地關上屋門,雙手抱胳膊,哎呀媽呀,一身雞皮疙瘩。

王琦自己在屋裡玩,看見長八姐回來,急忙跳下床問:「怎麼了?」

長八姐攏攏頭髮,彎腰問,「看看,看仔細了。這張臉長的好看嗎?」

王琦點頭,「好看,比九哥都好看。」

「是不是男人見了,都想憐惜?」

「這個,不知道。我現在又不是男人。怎麼,誰對你好了?」

長八姐搖頭,「就是有點兒怪。那個劉墉,今年快六十了吧?」

王琦扒扒長八姐胳膊,「你管他呢。反正,我才八歲。」長八姐白王琦一眼,「真是個草包,話都聽不明白。」

王琦晃著腦袋自言自語,「不過,你這張臉,長的好像一個人呢!到底像誰,誰呢?」

長八姐搖頭,轉身回去寫狀子。雖然劉墉答應了,可他一個丁憂在家之人,能有多大本事。求人不如求己,還是多做些準備的好。

劉墉也在堂屋發愁,為了不引起弘曆猜忌,他在京中,幾乎沒有多少熟人。唯一深交的十二貝子,也到東北墾荒去了。國泰動用手中職權,沿路設卡,該如何才能跟京中聯絡上,而不引起懷疑呢?

這邊正想著,外頭傳來雲板聲聲。「算命、測字、測吉凶、寫信啦——」

劉強媳婦在院子裡聽了,急忙趕去開門,「算命的,算天氣不算?」

那算命的一扭頭,劉強媳婦臉就紅了。咦,這個算命先生長的真好看!

算命先生嘿嘿一樂,「小道師承諸葛亮,自然懂得測天象。這位太太,貧道有禮了。」說著,捋捋鬍子,對劉強媳婦作揖。

劉強媳婦急忙還禮,「還請大師到院子裡看看,今日下冰雹,我家廚房壞了一扇窗戶,不知道什麼時候修吉利。」

道人領著小道童進院子,左看看右看看,東敲敲西翻翻,嘴裡嘰裡咕嚕一通嚷嚷。最後說,「什麼時候修都吉利。太太您家有正氣之人,有他壓著,萬事大吉!」

劉強媳婦聽了高興,急忙掏出幾個銅板遞過去,「辛苦先生了。」

小道童樂呵呵接過來,正想往懷裡揣,就聽身後一人陰森森飄來,嘴裡說著:「和大人,發財的路子那麼多,你怎麼就挑上這麼個費時又費力的?」

和珅扭頭,「喲,是羅鍋子呀!這不是為了找你嘛!」說著,一把扯下鬍子,「吱,真疼啊!」

劉強媳婦疑惑了,「這——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秋月是年妃的小名,據說,她曾經卷入一個三角戀中。至於到底那兩位角是誰,不用多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