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八姐十妹

山東諸城逄戈莊外,一個少婦,拉著一個小女孩,步履蹣跚走進村子。手裡拿著一個粗瓷碗,挨家要飯。村民淳樸,看她母女可憐,都紛紛拿出饃湯。

有婦女好心,還請她們坐到院子裡吃。可憐地摸摸小姑娘,「這孩子,走了這麼遠路,還知道洗乾淨臉。大妹子,看樣子,你們也是大戶人家出身吧?」

年輕婦人勉強一笑,「是啊。我們是進京城尋親的。誰知,唉!」

「這樣啊。那你們不如去劉大人家裡問問。他們以前就是在京城當官。這兩年守孝。去問問吧,少走冤枉路。」

年輕婦人與小女孩對視一眼,點點頭,「多謝大姐指點。」

劉墉這時候,正在院子門口跟小孫孫劉賀玩耍呢。老遠看到同村張大嫂領著一大一小母女倆過來,笑著問:「啥事兒啊,大媳婦?」

張大嫂一笑,「那,這就是劉大人。你跟他說吧,我走了。」

年輕婦人道了謝,往劉墉跟前走了兩步,福身行禮,「大人安好。」

劉墉頷首,等婦人抬頭,看清她容顏,大吃一驚,「你——」

婦人不悅,側身避過劉墉目光,低聲道:「劉大人,謹言謹行。」

婦人身邊小丫頭噗嗤一聲笑出來。劉賀看了,也跟著嘿嘿直樂。

劉墉這才明白自己失態,對著婦人點頭,吩咐劉賀,「去請你母親過來,就說有來訪,叫她招待。」

劉賀蹦蹦跳跳進去,不一會兒,劉強之妻便出門見過公爹。順著公爹指引一看,不由讚歎。這位大妹子,雖然荊釵布裙,胳膊肘上還打著補丁,然而容貌清麗、氣質脫俗,一舉一動間,透著大家風範。笑著上前福身,「大妹子,既然來了,進家說話吧。」

年輕婦人拉著小女孩進了院子,劉強媳婦領到後院自己屋裡,親自倒水,問:「吃了沒呀?我去給你們烙餅。」

婦人趕緊站起來攔著,「剛在張大嬸家吃了。非親非故冒然打擾,真是難為情。」

劉強媳婦拉婦人坐下,笑呵呵安撫。「那有什麼,誰也不是剛生下來就認識。」衝小女孩招招手,「來,嬸嬸抱。」

小女孩故作害羞,鑽到婦人懷裡不出來。婦人尷尬一笑。劉強媳婦擺擺手,不甚在意,看婦人確實吃過了,便安心細細盤問。

婦人姓長,時年三十一歲,丈夫乃是山東濟寧舉人,身邊小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兒,名王琦。

劉強媳婦奇怪了,「你既是舉人太太,怎麼會淪落至此?」

長氏搖頭,「家鄉屢遭災禍,丈夫去世,我孤兒寡母無所依,只得逃荒出來,進京尋親。」小女孩聞言,趴在母親懷裡,輕輕顫抖。

劉強媳婦陪著嘆息一回,又問了些京城尋親之事,這才安撫她母女二人,「我公爹這兩年守孝,不過,在京中,也有一處院子。到時候,你們要是一時半會兒找不著親戚,就先住我們家。雖然簡陋一些,住你們母女倆,還是夠的。」

長氏急忙道謝。劉強媳婦上前扶起來,「好了,都是自己人。以後你就叫我二妹子。反正我家男人排行第二。」

長氏跟著笑笑,「那二妹子,我在家裡排行第八,熟人都叫我長八姐。」

小女孩王琦在一旁插嘴,「我排行第十,小十。」

長氏瞪她一眼,王琦這才訕訕低頭。

劉強媳婦心裡奇怪,嘴上不好多問。藉口給倆人準備屋子,出了房門,到前院去找公爹。

劉墉聽了,問:「她沒說,她有家親戚姓年?」

劉強媳婦搖頭,「沒有,她自己也說,多年的老親戚了,都不知道認不認識。媳婦多嘴,叫她先在咱家京裡頭老宅子住下。」

劉墉點頭,「應該的,都是老鄉,她們也不容易。等一會兒劉強下地回來,你就安排去吧。儘早送她們尋親。」叫劉強媳婦告退,劉墉望著窗外沉思:秋月,是你嗎?

劉強媳婦點頭出門,回到後院,給長氏母女鋪床。王琦扒著窗戶偷偷瞧院子裡苞谷、谷堆,嘖嘖稱讚,「不愧是大有清名的劉閣老家,看看,連農活兒都是自己幹。媳婦也不能歇著,丫鬟也沒一個。」

長八姐冷笑,「這會兒知道清官好了?早你們幹嘛去了?」

王琦摸摸腦袋,「那個,那不是跟老四鬥,顧不上了。這一輩子,我算是恨死貪官了。這回進京,不搞死國泰,我就改姓王八。」

長八姐一樂,「這輩子,你本來就姓王。」

當天晚上,劉墉父子就準備好馬車,準備第二天送長氏母女進京。哪知,早上起來,天氣晴朗,長八姐抱著王琦還未上車,眨眼間,電閃雷鳴,鵝卵石大的冰雹劈頭砸下。

劉家宅子全是瓦房,除了廚房窗戶砸了一塊木頭下來,沒多少損失。只是馬車卻被砸壞,拉車的馬也受了驚,掙開籠頭,跑沒影了。

劉墉長子劉健陪媳婦回孃家幹農活,岳母家太陽高掛,聽過路人說,自家冰雹下來了。劉健奇怪,怎麼大秋天還下冰雹?安頓好岳母一家,一路疾行。半路上,遇到自家老馬,騎了回來。

說也奇怪,等長八姐抱著閨女回屋避雨,冰雹就停了。劉強媳婦迷信,趕著到屋裡燒香磕頭。劉墉則是站在院子裡,仰頭望天,若有所思。

王琦抱著長八姐,「不會吧?咱們都趕上竇娥冤了。」

長八姐嘆氣,「這就是命。」

劉健騎馬回來,問明緣由,拉弟弟在一旁,「那個長八姐,不會有什麼來歷吧?」

劉強奇怪,「會嗎?我媳婦說,挺知達理一位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