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重出「江湖」

兩位姑娘坐在小佛堂東間裡,暗暗納罕:連話也不問,就算看完了?那主子娘娘,您到底挑中了誰?好歹給個暗示呀。

尹嬤嬤也覺得太過匆忙,只是當著兩位姑娘面兒,不敢細問。只好領著小巧,將二人好生送出來,交給秦媚媚,依舊帶到慈寧宮正殿。

秦媚媚在外頭接著,也覺得太快,不放心地問:「主子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尹嬤嬤搖頭,「主子娘娘就說,好生送兩位姑娘回去。天越來越熱了。」

秦媚媚心中生疑,嘴上只能恭敬答應,帶著兩位姑娘,順著原路返回。

到了慈寧宮,太后問話,照樣回答。鈕鈷祿氏太后想,許是皇后怕兩個孩子害羞,不好當著她們面講吧。索性,將事拋在一邊,跟兩家人說話。

到了中午,賜宴完畢,阿桂夫人與張氏帶著自家姑娘前來辭謝。太后也未挽留,直接叫她們跪安。

等兩家人走後,太后靠在炕上,閉著眼問陳嬤嬤:「依你看,兩個姑娘,哪個合適?」

陳嬤嬤笑笑,「奴才看,兩個都好。主子們看上的,必然不錯。」

太后一笑,「依我看,章佳氏更大氣些。喜塔拉氏畢竟剛從包衣旗抬出來沒幾年,論起大家氣度,確實不能跟章佳氏比。」

陳嬤嬤聽了,賠笑不語。她跟張氏自小一起進雍親王府伺候,後來張氏得了恩典,放出去嫁人,嫁人頭一年,生了海德,恰恰比萬歲爺大半歲,結果,還是回來做奶嬤嬤。本以為,張氏要跟自己一樣,做一輩子奴才。哪知道,海德這孩子爭氣,居然考中進士,按規矩抬了旗。雖說只是個正藍旗吧,好歹是正經旗人。比她一輩子的奴才秧子,好了不少。

陳嬤嬤在那邊細思,太后則悠悠入睡。睡夢中,又夢見先帝舊時模樣,與孝敬憲皇后夫妻倆安坐堂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這麼一驚,太后也睡不著了,翻個身問陳嬤嬤:「皇上可來過了?」

主子娘娘居然也入夢了,可是埋怨奴婢沒照顧好當今皇后?

陳嬤嬤急忙收拾精神回話:「啟稟主子,皇上派人來說,晚會兒過來。這會兒八成在乾清宮見大臣呢!」

太后點點頭,「國事忙,晚會兒來也是應該的。」想想方才夢境,終究還是對陳嬤嬤講了。

陳嬤嬤伺候太后多年,怎麼不知道太后別看表面威武,其實,提起先帝、孝敬憲皇后,心裡頭那仍然餘悸尚存。急忙安撫:「想是太后主子想先帝與孝敬憲皇后了。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也是有的。」

太后閉目沉思一刻,「罷了,主子娘娘既然來看我,我就不能叫她生氣。」

遲了一會兒,乾隆趕來給太后請安。母子倆笑呵呵地說些閒話,乾隆又說:「過兩天,十二就回來了。這兩年,他跟劉墉學著,在銀川辦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兒子想著,趁機給他個貝子封號,府邸就按貝勒規制建。等過幾個月娶媳婦,面上也好看。」

「貝子?」太后捏捏帕子,「罷了,這是前朝的事,皇上看著合適就成。」

乾隆見老孃雖然不滿,但還是頗給自己面子,心裡高興,安慰幾句,「先封個爵位,等孩子大了,有了更多功績,別說貝勒,就是王爺,也跑不了。皇額娘儘管放寬心吧。」

太后一笑,「橫豎是你的嫡子,哀家有什麼不放心的。只是想起與十二都有三年沒見了,怪想念的。」

乾隆聽了,這才叫吳書來傳旨,「告訴和珅,十二貝子的府邸,按貝勒規制加優一等。」

吳書來答應下去,到工部衙門傳旨。太后微微皺眉,這個和珅,升遷的太快了。從戶部到吏部,再到工部,六部都快叫他轉完了。想起那人容貌,心中不喜,只是牽涉前朝之事,不敢多說。見乾隆高興,便轉口問:「今天章佳氏與喜塔拉氏都來了。皇后也見了,說都不錯。不知皇上是個什麼主意?」

乾隆想了想,「這事兒,皇額娘與皇后做主就好,兒子看,兩個姑娘也都不錯。」

太后一笑,「既然如此,就把皇后也叫來,咱們三個商量商量。陳嬤嬤,你親自去請皇后過來一趟。」

陳嬤嬤聽了,立在一旁,遲疑著不敢動。太后不悅,「怎麼,沒聽清楚?」

陳嬤嬤急忙賠笑,「主子吩咐,奴才一直豎著耳朵恭候呢。只是,主子娘娘在佛堂裡,奴婢沒有萬歲爺旨意,怕是請不來呀。」

乾隆一聽這話,立刻明白,勸太后:「皇額娘,不妨叫人去問問就是。何必叫她過來?」

太后一聽,登時把剛才積攢的怒氣一次發出來,「怎麼,哀家這個做婆婆的,想叫媳婦到身邊來伺候都不行?陳嬤嬤,麻利點兒快去。不管皇后正在做什麼,都把她給我宣來!」

乾隆見太后生氣,想著在這小事兒上,不值得鬧僵,便預設了。

太后這麼一齣,倒是害苦了舒倩。平日她在佛堂,都是素衣素服,不喜歡穿那些大衣服。如今太后、皇上召見,不能隨意。好容易睡醒了午覺,頭髮未梳,就給尹嬤嬤立逼著換衣服、簪珠花。又有陳嬤嬤在外頭催的火燒眉毛似的。

小平也緊緊張張地忙前跑後。舒倩起床氣一上來,伸手套上一襲青色旗袍,頭上依舊讓小巧挽了個圓髻,戴上兩朵黃色絹花,抬腿就要出門。尹嬤嬤在後頭急的直喊,「主子娘娘,這也太素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