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雲水禪心

劉墉沉著臉回話,「回萬歲,臣聽聞弘瞻——貝勒因臣奏摺一事,病了,心下不安,故而,前來探望。」

乾隆聽了,心中埋怨,「你整天鬧個什麼劉三本兒,搞得朕頭疼,也沒見你去探望朕!」嘴裡卻說,「愛卿有心了。」

「有心他個頭!」弘瞻在屋裡聽了,喘著氣罵,「見過探病的不帶禮物來嗎?還劈頭蓋臉把我罵一頓。皇上四哥,你可要給弟弟我做主,出了這口氣呀!」嗚嗚哭著,披著衣服,扶著貼身侍從,腳軟腿軟地出門,迎接乾隆。

乾隆一看,自家弟弟臉色蠟黃,站都站不穩,走幾步,一頭汗,氣喘吁吁,滿面潮紅,對著乾隆,就要大禮參拜。

乾隆急忙拉著永瑹近前,親手扶起弘瞻,「免禮,都病成這樣了,還有心置氣。」

眾人扶弘瞻,待乾隆在主位上坐下後,弘瞻在下首安了把軟椅,陪著坐了。永瑹見大人說話,對著乾隆施禮告退。沒人招呼,劉墉只得站在乾隆身邊,冷眼看他兄弟如何說話。

乾隆看看弟弟,軟語安撫:「你呀!從小太后太妃慣著,朕寵著,養成了這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如今,朕不過是小懲大誡,怎麼就病了?你也別怪劉愛卿,他這也是為你好。今日不懲戒於你,哪天,你犯下不可饒恕的錯來。難道,真的要朕眼睜睜地看著你入獄不成?先帝子嗣本就不多,如今,活著的,僅剩咱們兄弟三個,你又是被朕當做兒子一樣養大的。做哥哥的,不疼你們,還疼誰去?哪知道,一個個的,都不能體諒朕的苦心,沒一天不給朕惹事的。」說著說著,乾隆眼裡,也滲出淚來。

弘瞻扶著椅子扶手,跪到地上,「皇上四哥,是弟弟想左了。弟弟還以為,您不疼弟弟了。一時間,心灰意冷,這才病了。弟弟以後一定好好聽您的話,好好給您辦差,您別生弟弟的氣了。」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

乾隆聽了,跟著流淚。劉墉站在一旁,眼中泛淚光,只因帝王駕前,不敢隨意擦拭。

好容易兄弟倆把話說開了,乾隆招來吳書來,「把聖旨拿出來吧。沒聽見剛才有人說了,來看病也不帶禮物。朕不能跟劉大人比,朕可是帶著禮物來著!」

弘瞻聽了,不敢說話。劉墉低頭,不回話。

吳書來笑著退下,不一會兒,捧著金龍盤舞的明黃聖旨進來,對乾隆一躬身,當堂高唱:「弘瞻貝勒接旨。」

弘瞻剛坐回去,這下,又扶著扶手起來,要跪下去。乾隆擺擺手,「好了,你這身子,也經不住折騰。這是晉位郡王的聖旨,拿回去,好好看看。抓緊養好病,給朕辦差。」拍拍弟弟肩膀,帶著人就要走。

弘瞻領著闔府人一直送到大門外,乾隆擺擺手,「回去吧。」看一眼劉墉,「愛卿啊,你這是要留在果郡王府吃飯呢?」

劉墉黑著臉拱手回話:「回萬歲爺的話,臣在等家人回去拿筆墨紙硯來。臣為官清廉,無有財寶,唯有字畫,可作為送果郡王的禮物。因果郡王說府中無宣紙,這才在門口等家人去買。」

乾隆一笑,「愛卿果然高雅。只是你不知道,朕這個弟弟,可是財迷,你的字畫,未必能叫他滿意呢!」說完,笑呵呵地上車走了。

劉墉回頭看弘瞻一眼。弘瞻急忙流著冷汗、舉手保證:「喜歡,肯定喜歡!」

劉墉這才低頭,不再言語。

在果親王府,給弘瞻寫了字,畫了畫,劉墉不顧弘瞻留飯,執意回家。到了劉府,經過書房之時,看到劉統勳正在給兩個兒子講應試之道。不好打擾,駐足窗外細聽。

劉統勳剛講到文章開篇,看到兒子立在窗外,招手叫他進來,對兩個孫子說:「劉強、劉健,你們的父親年三十始應試,一舉而中。聽聽他的教誨吧。」

劉墉躬身,「兒子怎敢在父親面前班門弄斧。」我沒寫過八股文,哪裡有實戰經驗可講?

劉統勳捋須而笑,「罷了,今日也累了。劉強、劉健回去吃飯。吃完飯,再來讀書。」

倆孩子躬身行禮告退。劉統勳招呼劉墉坐下,問:「六爺無事了?」

劉墉冷笑,「他就是欠揍。當年聖祖爺阿哥們,哪個沒被罵過,不都好好的?就他比人嬌貴!依我看,擼成貝子也不過分。」

劉統勳搖頭,「天家之事,不是咱們能說的。更何況,漢臣對此,向來敬而遠之。以後,你還是少說些為妙。」

劉墉躬身答應。劉統勳看看兒子,四十多了,自從媳婦去後,屋裡連個偏房也無。一家就四個爺們兒,也不像話。便催問:「前兩天,張知府家的媒人來說那事,你是怎麼想的。要是同意,為父就替你應下。咱們家裡,總歸要有個女人打理。」

劉墉低頭,「父親,不是兒子不想娶親,實在是,兩個孩子還小。兒子怕他們——受委屈呀。」

劉統勳嘆氣,「也是,罷了,既然你這麼想,那就先這麼著吧。唉,要是你娘還在,為父哪用操這些心吶!」

劉墉低頭,「兒子不孝,讓老父親受累了。」女人,我見的多了,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

過了年,弘瞻的病慢慢好了,開始接著給乾隆辦差。不過,貪財的毛病還是沒改,只是比之以前,好了一些。弘晝依舊天天提溜著他那個鳥籠子,到街上四處逛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