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林笑天感慨不已的時刻,聽到有人朝他這邊走來,他扭頭看去,卻是書生和青青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嗨,林笑天,你不是求婚去了嗎?怎麼傻站在這裡,難道是求婚失利了?」青青帶著調侃的笑聲低低的響了起來。
青青原本無心的一句笑話卻惹的林笑天勃然變色,他恨恨的盯了一眼青青,拂袖而去,看的青青大為詫異,衝他怒氣衝衝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這個鬼臉打破了青青和書生之間抑鬱的氣氛,待到青青扭過頭來,一眼便看到了書生滿是愛戀寵溺地看著她,她面上不覺一紅,面對他炙熱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頭。
此刻,良辰美景,天上明月星燦,身邊輕風微撫,院中到處充滿了淡淡的花香,正是旖旎醉人,看著她滿面嬌羞,書生不禁砰然心跳,呼吸逐漸的加重起來。
「青青,我好想你……」雙手情不自禁的攬上了她的腰肢,他把鼻尖埋入她暗香怡人的髮絲。
青青身子一僵,下意識的想要推拒,似乎想到什麼,伸出的雙手又軟綿的垂了下來,撫在了腰間他的手背上。「大哥,我們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嗎,怎麼還這麼說?」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就是想你,想眼前時刻都能看到你,想時刻都能把你抱在懷中,更想……」他的聲音漸漸沙啞起來,滾燙的唇移至她的耳垂,低低的訴說著滿腹的思念。
她心中一窒,身子有些發軟,軟軟的向他的懷中靠去,感覺到他溫熱的身軀,她突然想到白日衛子喻的話來,衛七從昨日一直副迷到現在,口中一直叫著她的名字……
一股延綿不絕的疼痛自心底蔓延開來,他的病不會真的有這麼嚴重吧,還是衛子喻故意騙她?
他的身子一向很好,怎麼可能會虛弱至此?對,一定是衛子喻故意騙她,想讓她心軟,她不能上當,既然已經分開了,他怎樣都已經和她無關了!
她在心底這樣告訴自己,可是內心深處卻仍舊有著莫名的不安,莫名的疼痛,想到皇宮門前大哥看到的一幕,她對衛七稍稍微軟下來的心思又一點點的硬了起來,她不能再傷大哥的心了,即使對大哥還沒有全然的愛上,但是最起碼她要一心一意的對他!
想到這裡,她軟綿的開了口,「大哥,我……」她想要告訴他,七日之後我們成親吧。
「噓,別說話,我只是想要抱抱你,親親你,沒有別的念頭。」書生歪過頭,含住了她湧到唇邊的話語。
一抹濃濃的苦澀在他心底升起,如果她對衛七真的不能忘懷的話,起碼在這個時候,他不想再聽到她拒絕的聲音,真的不想!
感受著他令人差點窒息的氣息,她緩緩的張開了口,努力迎合的探出了舌尖與他一起纏繞在一起,壓下了那股想要解釋的衝動。
一聲極輕的嘆息在她的心中來回的盤旋,大哥怕是又誤會她要說的話了吧,為什麼他們兩個的心不再像從前那樣極有默契了呢,為什麼他這幾日總是會誤會她的心思,到底是什麼改變了他們?
這一切到底是她的錯,還是他的錯,抑或是他們都錯了?
算了,還是等以後他和她都恢復到正常的狀態之後,再說成親的事宜吧,起碼現在的情況下成親,對他太過不公平了。
天空一朵暗黑的烏雲悄然漂移過來,遮住了大半個明月,星辰逐漸黯淡下來,整個天空瀰漫著一股沉悶的味道,給夜空下相擁的人兒也帶來了一絲抑鬱的感覺。
「青青,我……對不起……」書生的臉色略帶著一抹為難卻又微愧的顏色,欲言又止。
他想告訴青青,下午他追雨櫻出去,發覺雨櫻毒發之後,他曾經以內力為她逼毒,把體內的餘毒都逼至傷口處之後才發現,餘毒在體內一經內力催發,合著血液又生成了新的毒素,當時情況危急,他用唇吸出了部分毒素。
而那傷口所在的位置,是胸口。
當時一心為了挽救雨櫻的生命,他沒想太多,事後才深覺不安,生怕青青為此會作出什麼事來。
試想衛七當初做下那麼多傷她心之事,青青始終都原諒了他,可是單單衛七隻做了出軌的事,青青就忍受不了,忍痛分開。
更何況是他,青青原本對他的喜歡就不多,如果再被青青知道他對雨櫻……他簡直不敢再接著往下去想。
他想要瞞住青青,瞞住白天和雨櫻的事,卻又忍不住想要告訴青青,因為他的心中既想知道,青青得知此事後會如何對他,他一面隱隱期望著青青也像對衛七那樣,對他生氣,會大怒,卻又害怕青青像對衛七那樣絕情,而不會原諒他。
這種既矛盾又掙扎的心思,他整整想了一個下午,卻始終不知該如何是好,此刻一個激動,差點說出口來。
「大哥,不要說,我都理解,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對不起。」若有,也是我對不起你。
青青的眸光漸漸轉黯,在心底默默的又加上了一句。她知道自己剛才僵硬的反應又刺傷了大哥,所以他才會向自己道歉,這讓她更加難受,簡直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一時間,他和她都沉默了起來,更加沉悶的氣息籠罩在二人身邊,除了二人極為緩慢極為低弱的心跳聲之外,四周沒有一絲的聲響,就連清風浮動枝葉也是那樣的輕柔,發出的聲音也是那樣的幾不可聞。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不知過了多久,二人同時開口,說的又是同樣的話。
聞言,他們相視一笑,均點了點頭,同時轉過身去,向著相反的方向,懷揣著各自的心思,各自回房。
外面依舊雲淡風輕,月昏星黯,一如兩人的心底。
幾日後,皇宮。
衛七靜靜的躺在龍床之上,一動不動。
一雙無神的大眼深深的陷了下去,雙眸呆滯地看著頭頂金黃色的絲帳,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臉龐慘白,肌肉深陷,嘴唇乾裂,卻不自覺的微微翹起,似笑非笑,似痛苦似無奈,似悲傷又似帶著一絲解脫。
薛景瀾深深的嘆息一聲,對著衛子喻搖頭說道:「我真的是無能為力了,我可以醫治他身上的傷病,但卻救不了他的命,他一心求死,毫無生機,任是神仙也難救了。」
衛子喻失聲痛哭起來。
那夜自衛七醒來之後,沉迷了一陣,第二日連續召見了幾個心腹大臣,在寢宮裡不知商議了些什麼,隨後又給自己一個退位詔書,告訴自己,他要退位了,要去找青青,以後就陪在青青的身邊。
他說,原本他打算當一年皇帝,等朝中局勢穩定之後再退位給自己的,可是如今他等不了了,他無法忍受青青不在身邊的日子,他無法忍受自己片刻都見不到青青的生活,他要立刻去找他。
衛子喻當時忍不住就告訴了他,青青七日後要成親的事,衛七聽完當時就蒙了,神情之間大為激動,說他騙他,於是他就詳細的告訴了他,青青當日所說的話。
衛七發瘋一般的把寢宮的東西都砸個稀爛,隨後就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語,不眠不體,幾天下來,就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一看到這些,他心中就恨不得立刻把青青揪到這裡來,讓她看看,她到底把小七害得了什麼樣的境地!
想到這裡,他立刻轉身向外衝去,衛七的眼珠終於動了一動,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的拋下了一句,「你若敢再私自見她,對她不敬,敢勉強她半分,我現在就絕了這口氣。」
衛子喻猛地頓住身形,痛苦地叫道:「她明天都已經要嫁人了,嫁給別的男人,你怎麼還這樣維護她?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到,她把你害死不成?」
衛七閉上了雙眸,面色一片慘淡,低低地說道:「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她……」
「小七,你和她之間縱有天大的誤會,也不能這樣糟踐自己的身體啊。這樣吧,這碗藥你現在喝下,不要再吐出來了。等會待你稍稍恢復一些精神的時候,我便帶你去見她,你和她說清楚,也許她會原諒你的,也許以後你們還會有幸福的生活,也說不定呢。」薛景瀾端起桌上那晚已經不太燙口的藥,走近了床邊。
「她會原諒我嗎?不!不會的,我做的事情,我自己都無法原諒,她又怎會原諒我?幸福……」他苦笑一聲,哀慼地笑道:「我不會再有幸福了,而她,卻還會幸福的,我怎能再去破壞她的幸福?」
「老夫看人幾十年了,眼力不會太差的,我相信那丫頭心中還會有你的,聽話,把藥喝下,晚上你便能看到她了。」薛景瀾耐心的哄勸著他。
「晚上便能見到她了……真的嗎?我真的還能再看她一眼?」衛七艱難的動了一下身子,勉強坐了起來,看著薛景瀾手中的湯藥,「我是真的想再看她一眼,哪怕只一眼也好,這樣我就能夠瞑目了。」
「那就喝下去吧,晚上我再給你一粒大補丸,足夠支撐你和她多談幾句,放心吧。」薛景瀾把藥碗湊近他的唇邊,看著他一口口的嚥下,溫柔的說道:「你不會死的,不要老提死字,你死了,以後她傷心了怎麼辦,她過的不好了怎麼辦呢?」
「不會的,書生對她那麼好,不會讓她傷心的。」嚥下最後一口湯藥,衛七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床上,額上滲出滴滴豆大的汗珠,臉色卻漸漸不再那麼慘白起來。
「來,張開嘴,把這粒大補丸含到口中,慢慢的融化之後再嚥下去,這樣晚上你便能夠見到她了。」薛景瀾從懷中掏出一顆鴿蛋大小的藥丸,送至他的唇邊,看他配合的張開了口,滿意的點了點頭。
是夜,當天邊的星辰都眨巴著眼睛泛出睏意的時候,青青看了一眼新佈置的三色客大廳,滿意的對著店內所有的店員說道:「行了,終於完工了,明天大家休息一天,後天開始迎客,為了犒勞大家這幾天的辛苦,我決定這個月工錢加倍,現在大家都去歇息吧。」
說完在店員的一片歡呼聲中,青青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和書生一起慢慢走回後院。
再過幾天便是三色客開店的二週年了,原本她沒打算重新把酒樓重新佈置一番,可是最近連續的沉悶氣息讓她幾要發狂,她想了想,還是決定重新裝修一番,藉著忙碌來逃避那些她暫時無法走出的困境。
「累壞了吧,我揹你進去。」書生心疼地看著她滿面的憔悴,含笑提議道。
「算了吧,就幾步的路。」青青臉一紅,避開了他**的目光,率先向通往後院的小道走去。
書生連忙追了上去,不由分說的抱起了她,青青待要掙扎,隨即又停下了手,窩在他的懷中,緩緩的閉上了眼。
罷了,若是連這點親密的舉止還要拒絕的話,以後怎麼成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