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亂上加亂

林笑天苦笑一聲,眼神直直的看向院中,但見微風輕起,搖落滿院的秋葉,他嘆息著說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說完又道:「況且,她的性子並不適合皇宮。如果她只是尋常的女子,我會毫不猶豫的納她為妃,甚至為後都可以。可是她為我付出那麼多,我無法以平等的情感來回應,在那種地方,她遲早會被後宮捆住了手腳,就像這院子裡的花兒一樣,分明開的是那麼的嬌豔,可是秋風一起,便紛紛墜落。」

說的也是,林笑天的兩個妃子各有來由,一個是將軍之女,一個是丞相之女,都有強大的後臺,而雨櫻的大可畢竟是一介商人,朝中無人,若進了那種地方,又沒有林笑天的愛來回應,真的怕不是什麼好的結局。

青青不由的認真的看著林笑天,發覺他這幾年成熟了許多,就連感情之事也看的這般的透徹,而自己至今卻仍舊陷在感情的泥沼之中,拔不出來,當下有些汗顏。

正在這時,衛子喻快速的走進院落來,滿臉焦急,似乎發生產什麼大事一般,看了一眼眾人,然後只靜靜的瞧著青青。

林笑天等人起身走回房中,自動迴避,青青這才問道:「怎麼了?」

「青青,你回去看看小七吧,他自從昨天下午昏倒在皇宮門口,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清醒過來,口中不斷的叫著你的名字,御醫說,若是再不清醒,只怕……他還咳了血,這些天一直都在咳血……」衛子喻回想到他這些,就滿臉驚恐。

心猛地一振,她回過了臉,強自壓下心底的不適,冷冷的說道:「我不懂醫術,去了又能怎樣,皇宮中多的是醫術高超的御醫,你應該找的是他們。」

你怎能這樣?我不管你們之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可是你畢竟還是關心他的不是嗎?當初在穆國……「衛子喻激動了起來,聲音不覺提高了許多。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我只知道現在我沒空,也不想去!富貴在天,生死有命,這不是人力所能阻攔的。」

「你真的不去?真的如此絕情?」衛子喻的聲音隱隱發抖。

「是啊,我和他早已恩斷情絕!」青青咬牙說道,隨即又微笑的看著他,「順便告訴你,七天之後,是我成親的日子,若有時間的話,歡迎來觀禮。」

「你……」衛子喻猛地倒退幾步,不中置信的看著她,片刻之後連連冷笑,「好好好,原來如此,就當我今日沒有來過!」說完大步的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的消失在院外,青青的身子這才搖晃了幾下,跌坐在身後的椅上,渾身無力,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他還咳了血,這些天一直都在咳血……」

「御醫說,若是再不清醒,只怕……」

這兩句話來回不斷的在她耳邊嗡嗡作響,震耳欲聾,讓她驚恐睜大了雙眼,口中喃喃只叫;「不!不會的!一定是他騙我,想叫我回去,我不會上當的!」

可是為何,她的心底竟然會那麼的懼怕,害怕他真的會死去!

不知過了多久,書生抱著昏迷的雨櫻一頭衝了進來,慌張的說道:「青青,快點叫人來,雨櫻體內的餘毒發作用了!」

這一聲響徹底把青青從無限的恐懼中拉了出來,看到不省人事的雨櫻,她大驚失色,忽然想起昨夜雨櫻曾經說過,她一個多月之前,盜取最後一張軍機圖時,身中毒鏢,幸虧她及時的跑了回去,被人把那毒擠了出來,可是仍舊有一小部分餘毒在她體內無法完全排除,任何藥物都無法去除,只不過那餘毒平時倒不發作,只是不能太過激動或者進行激烈的動作。

當下青青揚聲大喊一聲,林笑天和蘇清風便衝了進來,一見這情況,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連忙推開裡間房門,書生大步的奔了進去,把她平放在床上,對青青等人說道:「幸虧我隨身帶有丹藥,可以國暫時抑制住毒性的再次擴散,不過我得去配製一下解藥,你們守在這裡,等她醒來,別讓她太過激動了。」

說完快步的離開了房門,青青等人皆守在房中,一步也不敢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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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大街上,衛子喻心中忿忿的罵著青青的絕情,眼角的餘光看到前方處一抹熟悉的藍色身影,忙大聲叫了起來:「薛神醫……」

那人身子一頓,轉過身來,果然便是薛景瀾,見他雙手抱著高高一摞藥包,衛子喻也顧不得多問,直接便說道:「請先生救救小七吧,他快不行了……」

薛景瀾一聽,轉身快速的跑了開去,衛子喻在身後緊追不放,「薛先生……」

便見薛景瀾跑進一個藥房,和那抓藥的藥童說了幾句,又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才轉身走向了衛子喻,說道:「快走吧。」

於是兩人連忙趕回皇宮,薛景瀾一按上衛七手腕,便吃了一驚,擰眉問了幾句這幾天衛七的身體狀況之後,連連搖頭,面色凝重,片刻之後,起身走至桌旁,提筆快速的寫下了一個藥方,遞給了一旁的下人,細細叮囑了熬藥之法,這才嘆道:「唉,心病還需心藥醫,內傷未愈,心思鬱結又甚重,傷肝傷脾傷肺,五臟之中倒有三髒已損,長此下去,怕是不妙……」

看到弟弟的痴情,想起青青的絕情,衛子喻苦惱的長嘆一聲,也不知如何是好,忽的想起一事,便開口問道:「薛先生,剛才你人民似乎在買藥,我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薛景瀾臉色一黯,點了點頭,「沒事,我已經託人去照顧她了,我就在這裡住幾天,隨時看著小七。」

女兒被廢了武功,又被灌下了忘情水,這幾天他不在她的身邊,不知她會不會出什麼事?想到這裡,他又有些不放心起來,站起了身對衛子喻說道:「我先回去安排一下,稍後即來,放心,喝了藥,晚上他便會清醒過來的。」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不愧是神醫,他的話果然很準,子夜時分,衛七便清醒了,一想到青青,他便心痛難忍,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一躺就是幾天,他不斷的回想著過去的點點滴滴,時而唇角不自覺的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時而眉頭微鄒,時而雙眸似火,溫存滿滿,時而又痛心的閉上雙眸,牙齒緊緊咬著唇瓣,直到滲出點點血絲仍不鬆口,恨不得咬下唇上的肉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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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融融,星光柔和,給大地鋪上了一層淡淡的瑩光,看得人的心兒也柔柔的。

房間內,林笑天靜靜的看著已經醒來的雨櫻,遲疑了許久,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緩慢說道:「雨櫻,過幾日你隨我回宮吧。」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語氣。雨櫻微微一怔,雙眼朦朧的看著他,視線一點一點的從他光潔的額頭順著兩條英挺的劍眉滑向分醉人的鳳目,高挺的鼻樑,以及微豐的唇,然後又迎向他自信的雙眸,她輕笑著搖頭說道:「不……」

「呃?為什麼?」似乎不敢相信她的回答,林笑天愕然的看著她,一雙風眸瞪得極大,她不是一直追著他要做他的女人嗎,怎麼此刻竟然會拒絕他的提議?難道是她也學會了欲擒故縱的把戲?

「因為我發現我並不愛你,之前造成你的困惑,我很抱歉。」雨櫻雙眼異常明亮,聲音異常沉穩的響了起來,「昨晚我和青姐姐聊了一夜,她告訴我,若是從內心深處愛一個人的話,便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便會茶不思夜不眠,會想他想的發瘋,會莫名其妙的哭會笑會流淚,若是真愛一個人,哪怕他是英雄也好,壞人也罷,哪怕他富貴沖天,哪怕他貧窮如乞兒,她仍舊會毫不猶豫的愛他,而不是他的身份地位相貌,喜歡一個人是沒有原因的,若是能尋出原因來,那不一定便是真愛了。」

「我仔細的想了想,這才發覺自己不見你的時候雖然也會想你,但是飯照樣吃的香,覺照樣睡得好,卻沒有青姐姐說的那麼多的症狀。我喜歡你是因為剛見你的時候,你穿著一身白衣,看起來是那麼的英姿颯爽,又溫潤謙和,眉宇之間有著一股逼人的貴氣,言談舉止之間更有一種說不盡的風情,讓我沉迷。」

「再加上你登基之前仁義王爺的英名再百姓口中廣為傳送,以及這麼年輕就做了皇帝,讓我感覺你為人心底一定非常的好,並且又年輕有為,所以才迷戀上了你。」

「現在我倒也吃不準以後若是再出現一個你這樣的男子,若他長得比你更英俊,心底比你更好,比你更有能力,我會不會再喜歡上他呢?對於這一條,我沒有把握,我唯一有把握的就是,我不是真的喜歡你,而只是你是我見過所有的男子當中最為出色的一個男人,所以我就喜歡上了你。」

她頓了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泛起一種紅潮,低低的說道:「所以,我很抱歉,我不會隨你回宮的。」

聽她說完這一長篇大論,林笑天的臉色很難看,他從來都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會主動對雨櫻開口,更沒有想到的是,雨櫻竟然拒絕了他,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她說她對他只是迷戀,而不是愛情。

他這一生,可謂尊貴無比,從來沒有女子拒絕過他。

可惜的是,在他身為王爺的時候,原本是他未婚妻的小昭拒絕了他,而自己唯一動心的女子青青也拒絕了他;在他身為皇帝的時候,青青在一次拒絕了他,並且眼前這個女子,這個曾經瘋狂追求自己的女子,這個讓他欣賞的女子也在此刻拒絕了自己,短短的幾年之中,身邊的三個女子都紛紛的拒絕了他,這讓他情何以堪?

看著雨櫻半垂著眼眸,不再像從前那樣迷亂的看著他,他感覺這裡的氣氛實在太過尷尬,再呆下去,他簡直就要瘋掉了,恨恨的瞪視著雨櫻,他恨不得掐死她!

片刻之後,他猛地掉頭快步走了出去。

這個該死的女子,她若對他已經無意了,為何不早點告訴他,害他竟然說出那樣的話之後再拒絕他?

原本他就知道,她身上的餘毒不能再受刺激,所以他為了安慰她,考慮了良久,才說出了那些話,哪知道一說出來,就遭到拒絕,害他顏面大失。

該死的青青,一切都是她!若不是她,小昭怎可能為了她而放棄他?若不是她,雨櫻又怎會對他說出那樣一番話來?

站在樹下,抬頭仰望著天際的一輪圓月,他苦笑一聲,青青啊青青,我這一世的尊嚴可都毀在了你的手中,你可真是我的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