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故人重逢

「三年前我有去天啟啊,可是你急匆匆的就走了,也不見我一面。我還以為你嫁了人,生了孩子,把我都忘記了呢!」雨櫻一邊說著,一邊從房內迎了出來。

「這丫頭,嘴巴刁了許多,看來你嫁了一個好夫君。」青青笑著打趣道,不料雨櫻刷的紅了臉龐,跺腳說道:「呸呸呸,胡說什麼呀,人家還沒嫁人呢!」

青青訕訕一笑,一眼看到雨櫻後面的蘇清風和林笑天,忙岔過了話題,打起了招呼。

此時宛如已經安排下人佈置好了飯菜,招呼眾人先坐下吃飯,正要問書生怎麼不見人影呢,正巧灰暗著一張臉慢慢的走了回來。

看得青青心下也是一黯,忙叫道:「大哥,快來,就等你了。」

席間,雖然書生和青青各有心思,但有了軒兒和雨櫻以及萱蒙的插科打諢,倒也稱得上熱鬧逗笑。

夜間,安排好眾人在三色客住宿後,青青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面對著一室清冷,她有些疲憊的走向床邊,剛要躺下,便聽到敲門的聲響。

「大哥,是你?」開啟了門,青青故作驚訝的問道。

其實從剛才的腳步聲中,她早已聽了出來,可是此刻她真的好疲憊,好想躺在床上靜一靜。

「青青,對不起……」書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間顯得是那麼的沉悶,讓青青的心再次的壓抑起來。「你不會……」反悔吧?這三個字在他的口腔內打了個轉,始終問不出口。

「大哥,什麼都不要說,累了一天了,早點歇息吧,明天一切都會好的。」青青垂下了眼眸,盯著自己的腳尖,那雙精緻的繡花鞋上繡著一隻飛舞的蝴蝶,那正要揮動的翅膀帶著微顫的弧度,一如她此刻的心。

大哥的試探,瞬間掀起了她內心的狂潮,各種滋味同時在心頭齊齊的浮了出來,有羞愧,有不安,有痛楚,還有一絲絲莫名的失望以及煩躁。

她不想讓大哥逼她這麼急,她以為她開口說了成親的事後,大哥會一如既往的溫和淡然,會一如既往的耐心心待,待她心情慢慢平復下來,再和她一起慢慢走向未來。

可是沒有想到的是,成親之說雖然平撫了他的一些傷痛,但同樣換來了他的患得患失,甚至換來了他的焦躁不安,反而急躁了起來。

他的這種轉變,讓她也跟著不安起來,跟著更加煩躁了起來。

這世間萬物,都會有彈性,若是一再的施加壓力,都會起到逆反作用,就如一個充滿了空氣的氣球,一個彈簧一般,越是使勁往下壓它,它的反彈之力越大。人也是如此,就如青青此刻的內心一般。

她原本只是覺得今天所有的事發生的太多了,也太過突然,傷心勞力之下,真的想靜靜的思索,可是書生卻顯得有些按捺不住,觸到了青青早已繃得緊緊的心絃,那弦自然而然的就會自動彈壓回去。

「青青,我……」聽到她委婉的拒絕他今晚的談心,他急了起來。

「青姐姐,我不要住那客棧,今晚我要和你促膝長談一番,這麼多年都沒見了,我有好多的話要對你說啊。」雨櫻推開了院門,快步的跑了進來,打斷了書生即將出口的話。

不知為何,青青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笑著應允了雨櫻,同時歉然的看著書生。

書生眸底一黯,勉強笑道:「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去休息。」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這一夜,如雨櫻所說,的確是促膝長談,兩人足足的聊到了凌晨,雨櫻這才哈欠連篇的沉沉睡去。

原來三年來,林笑天登基,宋青雲和蘇清風以及雨櫻都到了天啟,帶軒兒也隨著青青到了天啟之後,宋青雲便把軒兒接到了身邊。

青青失蹤之後,軒兒也原本意外青青只是和衛七一起回國,還私下抱怨青青為了不想帶他一起,竟然偷偷的回了國。後來他知道了穆國和衛國開戰,軒兒留書再次偷溜,偽造了一份戶籍證明,作為一個新兵應徵到了衛七的軍中,打算曆練自己,後來兩年之後,天啟也開始出兵,軒兒這才回到天啟的軍中效力。

而雨櫻,自在三年前天啟見了林笑天之後,一顆芳心便再也控制不住,愛慕上了他。她知道林笑天對青青的感情,可是她知道青青的性子,林笑天是絕對沒有希望的,所以她並不氣餒,藉助著林笑天需要宋家的財力,雨櫻經常在林笑天的眼前出現,甚至為了解決他的煩憂,她不惜自己以身涉嫌,混入穆國的大將軍府中,裝作一個歌姬,得到了穆國將軍的歡心,更是成功的盜取了不少軍機要事,所以穆國以一個大國,才會那麼快的瓦解滅亡。

而她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在最後一次盜取軍機圖的時候,被發現身中毒鏢,差點死去。這讓林笑天徹底改變了對她的看法,只是他的心中對青青始終沒有忘懷,所以仍舊拒絕了她。理由是:「若你是尋常女子,我隨便納入宮中便也罷了,可是皇宮不適合你,我也不適合你,我不想毀了一個美好的女子。」

所以,比青青還大一歲的雨櫻仍舊小姑獨處,在這個年代來看,確是很少見的了。

青青聽了微微嘆息一聲,也不便多說什麼。

愛情自古以來就是那麼的難以勉強,若是一個人的心中沒有你,哪怕你再做什麼,哪怕為之付出生命,也只是狂然;若是一個人的心中滿滿的都是你,哪怕你什麼也不做,哪怕你的容貌醜陋如夜叉,性格潑辣如潑婦,內心陰暗狠毒,他也照樣喜歡你!

愛情就是這樣的沒有道理可言!

青青不禁聯想了了自身,想到了衛七,想到了書生,若是自己不受衛七,愛上的只是書生該多好啊,那麼此刻她的心中不會有疼有愧,有的只是滿滿的喜悅和濃濃的幸福。

想到這裡,青青突然想起了一事,衛七不是已經被她灌下了忘情水嗎,怎麼還會隨著林笑天一起來此,並且對著她痛苦的喚她的名字?

院門外他拼死擋住那些黑衣人,中劍時刻他對著她痴痴的凝望……莫非她喝下的還是忘情水?

「小青……「

驀地,她想起了當時他是如此呼喚她的,而不是叫她「青青」,小青這個名字在記憶中太過遙遠了,遙遠到那只是在她心底隱隱渴盼卻無法實現的名字,因為那是失憶前,衛七對她獨特的稱呼。

記得那時她有些不滿,明明她比她大嘛,為何叫她小青,而衛七隻是哼了一聲,說道:「青青這個名字是很好聽,他們都這樣叫你,可是我就要叫小青,只有這樣,對我來說,你才是獨一無二的,我不要和他們叫的一樣!」

記得當時聽到他這樣說的時候,她不禁啞然失笑,當胸捶了他一下,軟綿綿的說道:「好嗎,吃虧就吃虧,便宜你了。」

而他則用大手緊緊的包裹住了她的拳頭,按向了自己的心口,去感受他那不斷飛揚的心跳聲,在她的耳邊一聲又一聲的低低喚著:「小青……小青……你是我的小青……」

自從衛七失憶之後,她從此就再也沒有聽到過一聲「小青」,他也是隨著別人一起叫她青青,那時她不知有多麼渴望他能再喚自己一聲小青,渴望著他能夠恢復記憶,渴望著他和她能夠重回從前那般甜蜜幸福的日子中去。

只要他能夠喚她小青,只要他能夠恢復記憶,哪怕要她付出什麼代價她都願意,可是幾年過去了,她一直沒能等到。

可是,就在下午的時候,她卻聽到了兩聲呼喚,包含著無限痛苦與絕望的小青,她卻不曾留意到……

淚,不知不覺中遍佈臉龐,她用力的捂住了嘴,還讓哽咽的聲音吵醒身邊的雨櫻,她無聲的哭泣著,默默的任由那洶湧的淚水在臉上肆虐。

為什麼?為什麼在這個時候,你會喚我小青?

當淚水浸透枕巾的時候,她又心存疑慮,為什麼在他喝下忘情水之前的時候,他喚她的仍舊還是青青而不是小青?

一時間,各種猜測各種心思,折磨的她輾轉反側,再無睡意,越想心中的疑慮越大,越想腦袋越疼,不可否認的是,這兩聲小青,讓她徹底亂了心神。

當天際便擦過一抹微弱的光亮之時,一個淡青色的身影從青青房間的後牆處慢慢離開,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那裡站了一夜,原本只是打算靜靜的在哪裡稍站一會,去和青青近距離的接近著,卻不料聽了一夜的閨房私話,聽到了原來這世上也有一個人和他同病相憐,愛上了一個不屬於她的男人,甚至還聽到了她沉沉睡去之後,青青那聲極低的帶著口腔的嘆息,「為什麼我愛上的不是大哥?」

那一刻,他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起來,頭腦一片空白,就連心跳之聲也是那麼的緩慢而無力,原來一切都是他的一相情願,原來他到現在還沒有愛上自己!

唇瓣浮出一個虛弱的淺笑,他帶著沉重的心情走入了自己的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