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書生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著她,既喜又訝。
「沒聽見算了,當我沒說!」青青沒好氣的小聲嘟囔著。
真沒面子,求婚不都是男人先開口的嗎?怎麼輪到她的頭上,偏偏和常規不一樣呢?當初和衛七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她先開口的,如今還是自己先開口,偏偏這個呆瓜書生居然還沒聽見?
想起衛七,她的眸光又是一黯,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他了,他和她已經走到了岔路,已經走上了兩條不同的道路,以後將再無交集的可能!
「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確定了?你確定你不會反悔?」書生激動的一把抱起了她,在大街上轉起了圈子。
「快放下我!」看著四周的百姓朝他們指指點點的,青青的臉都羞紅到脖子上,當下磨著牙狠狠的說道:「再不放下我,我現在就反悔!」
書生慌忙的把她放在地上,仍舊一臉緊張的問道:「這是真的嗎?」
青青白了他一眼,氣道:「你若再敢問一次,這就是假的了!」說完也不等他,率先向前跑去。
書生忙大步追了過去,滿臉都是壓制不住的笑意,待追至青青的身邊,忽然一把抱起她,風一般的向前掠去。
街上行人只看到眼前一道藍影晃過,瞬間又恢復了平靜,只有那空中瀰漫著淡淡的塵埃漂浮在空中,告訴著人們,剛才看到了藍影飛過,並不是幻覺。
快速奔跑中,他帶著她來到郊外一片楓林中,這裡風景如畫,美不勝收,秋意冉冉中,一片片血紅的楓葉隨風起舞,旋即落入綠意蔥蔥的草叢之中,宛如一朵朵盛開的鮮花。
一到這裡,青青就被深深的吸引住了,她太久沒有出來了,太久沒有領略到如此美妙的風景了,她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雙眸直直的看向遠處那峰連疊翠的山頭,不知不覺中書生擁住了她,環抱著她的腰肢,把頭深深埋入她的秀髮之間,輕輕的嗅著那帶著清爽的幽香,心內澎湃起伏。
當年,她和衛七在天啟都城的郊外樹木中,他曾無意中看到她和衛七背靠背坐在草叢中,那股愜意那股親密讓他心下黯然不已,曾經幻想著有一天,他和她也這樣坐在一起,哪怕只是靜靜的坐著,不說一句話,他便已經知足了。
不料,今天終於能夠實現了,而且她即將嫁他為妻,為妻啊,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這樣靠在一起,從此他再也不會羨慕別人,再也不會獨自一人生活在這個世間!
而她,從此以後,她將只屬於他一人,只是他一個人的,想到這裡,他的心便被幸福的味道充盈的滿滿的,禁不住拉著她一起坐在柔軟的草叢中,擁她入懷,同她一起細細的口味著寧靜安詳的一刻。
直到夕陽西斜,彩霞滿天的時候,她才突然想起林笑天還在院中,不僅有些著急起來,好歹那人現在也算是朋友了,並且還是一國之君,聽到她的噩耗,把國事扔在一邊,千里迢迢的來弔喪,而現在他一人搬運著那冰冷的屍體,還把他自己涼在那裡似乎有點過分。
於是她連忙站起身來,拉著他急急的往回走去。
快要走出楓林的時候,書生心中忽然一動,慢慢的蹲了下來,對青青說道:「上來,我揹你回去。」他始終不曾忘記過,那時衛七就是這樣揹著青青一路走了回去,他,也想要嘗試一下那種甜蜜的感覺。
青青一怔,靜靜的看著書生,看到他溫柔的眸底之下隱隱閃現的堅持,她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的趴伏在他的背上,心底湧起一抹複雜的喟嘆。當年,他果然是看到了她和衛七的那一幕,否則他不會如此要求她。
書生滿足的嘆息一聲,緩緩的起身,平穩的向前走去,感覺到她柔嫩的雙手在他脖頸間交疊,眼角眉梢之處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這種感覺果然真的很美妙,很幸福。
靜靜的趴伏在他的背上,青青的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當年她和衛七的光景,那時的地面遠沒有這裡的平坦,那時的風景遠沒有這時的好看,可是她此刻的心,怎麼就遠沒有那裡的激盪,怎麼就沒有那時的那種安定的歸屬感呢?
一滴淚悄悄的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滴入書生的脖頸之中,書生渾身一僵,飛揚的心情頓時低落下來,帶著莫名的抑鬱,她還是沒有忘記小七,她還是記得過去和小七的點點滴滴。
「怎麼了?」他平視著前方,平靜的問道。
「沒什麼,我感覺很幸福。」她垂下了眼眸,違心的說著。
她知道他不會相信自己這個蹩腳的謊言,他也知道她在說著違心的話,只是他和她都不再言語,一路上只有風吹枝葉沙沙的聲響以及單調的腳步聲高高低低的響起,可是空氣中到處都凝聚著令人沉悶的氣息,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出了楓林,她終於忍受不住,打破了這個僵局,堅持從他的背上跳落下來,故作輕快的說道:「大哥,我們來比賽一下腳力,看誰先到家。」
說完,不理書生的回應,便髮腳向前狂奔。
再不離開,這種沉寂的壓抑真的會讓她受到了的!
她以為只要不去再想,她便會把小七漸漸遺忘,可是她錯了,只要遇到相似的事,相似的景,那些在心底保留了許久的美好便一點點的流竄出來,不斷折磨著她,不斷的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真心疲憊。
這樣的她,如何還能一心一意的對待大哥?對於成親一事,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說的過早了,太過輕率!
她不該想利用大哥來忘記小七,她不該用成親來安撫大哥,可是若要反悔,只怕會更加傷了大哥。
一路的狂奔,不足以使她的心情平復下來,反而讓她越來越煩亂,越來越迷茫。
她的心底既痛又悲還愧,同時又常常的鄙視著自己,只不過失戀了,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討人厭的樣子?
只不過是失戀了,是啊,此話說的好聽,可是若是深刻的經歷一次失戀的人,便不會再這麼是說,那股對愛人的失望,對愛人的絕望,讓她真的從短時間內難以快速的走出來,那股鑽心的疼痛真的好難甩掉!
而書生則仍舊保持著方才的步伐,穩步向前行者,只是眼底卻染上了一抹濃濃的懊惱之色,帶著一片常常的痛楚。
都是他的錯,是他太過興奮了,以至於忘掉她的痛苦,他以為他可以不在意她的心底仍舊有小七的存在。可是當她說出要成親的話之後,他內心的希冀便一寸寸瘋狂的增長了起來,猶如一粒在地底下深埋的種子,遇到雨水和充足的陽光之後快速的生長快速的發芽。
他想要的更多,以為她作出了決定,便會徹底的把小七遺忘,他以為從此她的心中果真會只有他一個人的存在。
是他太過貪婪了,才會如此傷了她,都是他的錯,他的錯!
可是,他真的好希望她的心中從此只有他一個人,希望她的心中再也沒有衛七的位置,因為一個男人來說無法不去在意妻子的心中仍舊有著其他男人的存在,更為重要的是,他害怕,害怕她會反悔,害怕她會回過頭去和小七重新在一起!
如果她沒有開口說成親的事,他的害怕不會有太多,最多也就是像從前那樣,他依然能夠陪伴在她的身邊,依然能夠天天看到她;可是她已經說出了口,帶給了他極大的狂喜,同時也帶給了他更多的貪慾和更多的恐慌。
青青心煩意亂的回到院門口,剛要推門,院門自動開了,從裡面衝出來,從裡面衝出來一個人差點把她撞到,忙伸手扶住了她,驚喜的叫道:「青姐姐,你到底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害得軒兒等的好心焦。」說完,緊緊的把她擁在懷中。
感覺到一股陌生的年輕男子的氣息,青青猛地清醒過來,用力一推,軒兒便鬆開了手,連退兩步,他不滿的叫道:「青姐姐,你不認識軒兒了?這麼用力幹嘛?」說著又撲了上來,伸手便要摟抱。
「軒兒!」青青皺眉,低喝道:「這麼大了,還這麼頑劣嗎?你若再敢抱住我,我叫你躺床上一個月下不了床!」
這小子,三年不見,個頭竄的都這麼高了,竟然比她還高出一點點來,並且壯實了許多,看著像一個大人了,可惜還是這樣一副小孩心性!
軒兒一怔,不依的跳腳說道:「我不幹!三年前你都讓抱的,現在軒兒還要抱!」
「那時你還是孩子,現在你已經長這麼高了,是個大人了!」青青無奈的再次躲過他的雙手,看他依舊纏著自己,索性點了他臂上的穴道,讓他大張著兩臂無法合攏,看到他一臉震驚又吃癟的樣子,青青不覺笑出聲來,「你怎麼來的?自己嗎?有沒有告訴你家人?」
跟著青青的身後,軒兒著急的叫道:「青姐姐,幾年不見你武功好厲害啊,連我也點?我是和二叔一起來的,同行的還有小姑姑。」
「啊?雨櫻也來了?」青青驚喜的叫道,順手給他解開了穴道,連聲催問,「在哪呢,在哪呢?我好久都沒有見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