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衛七的傷勢原本就未痊癒,這些時日以來,他根本就無心療傷,又加上寢食難安,大量酗酒,身子垮了不少,此刻若非拼了命相抗,只怕早已落入下風。
而林笑天這邊,以一敵三的他也慢慢的顯得有些吃力起來,漸入下風。看的青青甚為焦急,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前去打他們個落花流水,可是她卻不敢離開萱萱和宛如一步,生怕稍一疏忽,她們便會落入敵手。
正在此時,又一個黑衣人從天而降,一把泛著寒光的長劍向林笑天刺去,而林笑天被三個黑衣人纏得根本無法估計背後的長劍,眼看那把長劍就要刺入他的背後,青青再也忍不住,從桌上抓起一個茶盞向那長劍擲去,身子如離玄的箭一般跟著飛了出去,一腳踢向那個偷襲的黑衣人。
只聽叮噹一聲,那黑衣人的長劍便斷成兩截,落在地上,而青青經過這幾年的苦練,輕功早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那黑衣人只來得及看到眼前清影一閃,便被青青一腳從半空中給踹了下去,連翻幾個跟斗,落在院門口,噗的一下吐出幾口鮮血,他扭頭詫異的看了青青一眼,隨即又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匕,向正和幾個黑衣人苦鬥的衛七刺去。
這一幕看到青青大為驚心,脫口叫道:「小七,小心!」身子又急忙向他快速的掠去。
聽到青青終於開口喚他,衛七欣喜的扭過頭來,雙眼直直的望向正向自己飛來的青青,全然沒有看到身邊的危險,直到後背傳來錐心的痛楚,他才渾身一僵,嗷的一聲長嘯,反腿用力一踢,踢開了那個黑衣人。
而其他幾個黑衣人的長劍齊齊刺進了他的身上,索性的刺入的並不太深,不過從那幾處傷口上瞬間湧出來的鮮血還是刺痛了青青的雙眸,她大喝一聲,一把扯下脖上的珍珠項鍊,個個色澤粉亮,大小均等珍珠被她握在手中,把全身幾十年的內力完全灌注在手中,瘋狂的向那幾人拋去,只聽砰砰聲響,那幾人紛紛中招,一個個的倒落在地。
見狀,衛七欣慰的一笑,再也支援不住,也緩緩的倒了下去,青青大驚,忙奔上前去,緊張的看著他,說道:「你怎樣?」
衛七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我沒事,死不了。青青,你終於肯理我了?」
青青一怔,見他似乎傷的並不是很重,倏地站起了身,不再理他,飛身去幫林笑天,有了青青的加入,林笑天立刻感到輕鬆了許多,沒幾下便制服了那三個黑衣人,點住了他們的穴道,一一逼問,可是青青剛開口要問他們的來歷,那些黑衣人的臉色紛紛發黑,一個個的歪頭死去。
見狀,林笑天搖頭嘆道:「不用再看了,他們都是死士,出發前定是在口中含下了劇毒,一旦失敗,便咬牙自盡。」
這些情況和三年前去天啟的路上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青青不免皺了眉頭,望向了院中唯一還活著的黑衣人,就是那個偷襲之人,緩緩的走到他的身邊,但見那人正定定的看著她,目光中似喜似悲,帶著說不清的掙扎之意。
青青唰的一下取下了他的面巾,嚇了一跳,失聲問道:「你是……方歌?」那個在大街上遭她調戲的男人,那個纏著她讓她負責的男人,方歌!
方歌卻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只有眼底的眸光微微閃動,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方歌?」見他不語,青青伸手解開了他的穴道,又叫了一聲,「為什麼?」
方歌扭轉過頭,嘶啞著嗓音說道:「事已到此,要殺便殺,問那麼多做什麼?」
青青一呆,是啊,他既然來到了這裡,做出了這些事,再問又有什麼意思?
可是在她記憶中的那個方歌,一直都是簡單的,好笑的方歌,雖然有些煩人,可並不讓人討厭,更何況剛才方歌似乎刺殺的目標並不包括自己和女兒,而只是對準了林笑天和衛七,如果她猜測的不錯的話,那麼方歌定是穆國人,是來報仇的!
畢竟這個方歌曾經給她有過淵源,此刻要她下手殺了他,她是萬萬做不到,細思片刻之後,她向後退開了幾步,淡淡的說道:
「算了,人生在世,能夠活著已是不易,何必一心鑽到仇恨之上?你來之前可曾考慮過,以你這區區幾人之力,就妄想對兩個國家報仇?豈不是白白送死?你若死了,你的親人又該如何?繼續為你報仇,然後自取滅亡嗎?有這等精力,還不如想想怎樣讓你的親人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度過餘生,不比白白送死更好?
再說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仇恨,穆國肆意欺壓別的國家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憑什麼你覺得穆國欺壓別的國家就是應該的,而別的國家奮起反抗就不應該?話說到這個份上,倘若你執意要尋仇的話,請隨便好了,只是我不希望我的地盤有什麼不平靜的事發生,你走吧,以後好自為之。」
就這樣吧,這世上各色的人都有,有的人仇恨大過天,不是僅靠她三言兩語便能解勸得了,各人自有各人的緣法。
方歌渾身一震,緩緩的站起身來,眼光頗為複雜的看著她,思索了良久,才從腰間取出一個環形玉佩,遞給了青青,啞聲說道:「拜託你一事,把這個送到瑞福齋交給吳掌櫃。」說完,衝林笑天瞪了一眼,轉身就走,走至衛七的身邊時,頓了頓,大步離開,轉瞬便消失在眾人眼前。
萱萱睜開宛如的懷抱,一路小跑的衝了出來,抱著青青興奮的大呼:「孃親,原來你已經這麼厲害了,居然一下子打倒這麼多人?」
衛七費力掙扎著,勉強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走向青青,失血的嘴唇去了幾動,想要說些什麼。
青青看也不看他一眼,彎腰抱起萱萱抬腳便要回房,口中卻衝林笑天埋怨道:「瞧瞧你給我惹了多少麻煩,來一次就一院子的屍體,給我清理乾淨去!」
正說著,書生拿著剛剛從山上採摘的草藥走了進來,看到滿院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驚了一驚,忙扔下手中的草藥,奔至青青面前,緊張的把她從頭倒下來回的掃視了幾遍,這才鬆了一口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說完一眼便看到渾身是血的衛七正艱難的挪動著腳步向這邊走來,而身上腿上仍舊不時的往外滲著血液,他快步走了過去,皺眉的說道:「小七,快站住別再動了,沒看到你的傷不能再耽誤了嗎?我先給你瞧瞧再說。」
「大哥!」青青背對著衛七厲聲叫道,「一個外人而已,犯得上你管嗎?」
「青青,再不管他,他會流血過多而死的。」書生有點為難的看著青青。
說實話,身為一個男人,對於衛七他既有同情的成分,也有理解的成分,更有幾許不贊同的意味;可是站在一個情敵的立場上來看,他的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青青對衛七終於狠下了心,憂的卻是害怕衛七若是有什麼不測,只怕青青心中更加走不出往昔的陰影。
而站在一個醫者的立場上看,衛七隻怕內傷慘重,外傷也不妙,讓他人些擔心。
「小青……」衛七沙啞著嗓子顫抖的叫了一聲,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
「小青是你叫的嗎?你有什麼資格叫這個名字?你配叫嗎?」青青倏地轉過身來,雙眼冰冷的看著他,努力不去看他身上的血跡,不去看他憔悴狼狽的面容,視線透過他的身形不知落在何處,想到他曾經的絕情,想到他曾經的背叛,她冷笑了起來,口中不受控制的說出了剜心挖肺的話,「早死早託生,死就死吧,這世上誰又一直能夠長命百歲呢?一個外人的生死,和我有什麼關係?要死走遠點再死,別髒了我的地面!」
說完,她扭身回房,再也不理院中的眾人。
林笑天和書生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是好,而衛七身子一晃,差點倒下,他極力穩住身形,深痛絕望的往房中的人影透去最後一瞥,步履蹣跚的走出了院子,那蕭瑟的背影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和痛楚,讓書生和林笑天不禁轉過頭去,不忍再看,更讓宛如禁不住潸然淚下。
衛七一步三搖的在大街上走著,神思恍惚飄渺,路上行人見狀紛紛讓路,生怕會一不小心經過他的身邊,帶起的風就能把他給颳倒。
原來,她已經恨他到如此地步,恨不得他快些死去!原來她和他真的已經沒有了什麼關係,她就連看他一眼都再也不願意,甚至把他當作一個外人,還怕他死了會髒了他的地面!
原來她的心中再也沒有他的一點點地位,他生也罷,死也罷,他的一切,她都不會再放在眼中,放在心上!
原來,他真的是錯過了她!
這個認知,讓他全身都麻木起來,再也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再也感覺不到一直以來心口的最尖端那深刻的痛楚,只知道機械的向前走著,向著兒子的方向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