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兒小姐,請上馬車。」車伕見到上官一珍失魂落魄的從王府走了出來,忙走上前去,殷勤的說道。
一珍恍若未聞,只一味的往前走著,那車伕見狀,以為她並不想自己跟著,索性停在原處,也不再去問了,若是被王妃知道,只怕他會吃不了兜著走了吧。
想到自己所有的幸福都被青青一手奪去,一珍再也忍不住恨恨罵出了聲:「青青,你這個賤人,你怎麼不去死!」只有你死了,七哥哥才會回到我的身邊,他才會是我的!
話音剛落,便聽到一道好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姑娘真的如此恨那青青嗎?若是如此,在下也許可以幫上姑娘一個小忙。」
一珍霍的回過頭來,便見到一位丰神如仙般的年輕男子站在她的身旁,一雙勾魂般的桃花眼衝她溫和的笑著,她呆了一呆,開口問道:「你是誰?為何偷聽我說話?」
「姑娘可以叫在下睿,不過在下可不是偷聽,而是正大光明的聽,誰姑娘的聲音那麼的大,差點震聾了在下的耳朵呢。」睿吃吃的笑著,笑聲充滿了低沉的磁性,異常的好聽。
一珍紅了臉龐,惱怒的說道:「誰理你!」說罷正要快速離去,卻被那睿一掌按住了肩膀,「姑娘若想達成心中所願,在下倒有一計,不知姑娘是否合作?」
「真的?」一聽到他有辦法可以設計青青,一珍剛邁出的一隻腳又縮了回來,定定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包你滿意。」聞言,男人笑了起來。
不知道馬兒奔了多久,更不知道現在身在何處,他只知道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無星無月,黑的猶如此刻他絕望的心。
躺在柔軟的草叢之中,他只聽到獵獵的風聲以及他深痛哀絕的低鳴,眼前不斷晃動的是書生和青青兩人相擁的畫面,耳邊不斷飄蕩的是清脆的童聲,聲聲砸著他的耳膜,狠狠剜著他的心。
「爹爹……要不你親媽媽一口……」
無數幻想著他們二人如何背叛他的畫面,無數道有心而發的童言童語,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壓得他只想在這一刻死去!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如此對我?啊……」他絕望的沖天而吼,「你告訴我,這究竟是為什麼?」
「因為那孩子不是你的!就這麼簡單!」一道清冷的女聲在空曠的原野中響起,紅姬緩緩的走了過來,坐在他的身邊,愛戀的看著他。
「滾!你給我滾!我不要聽你說的這些,我不信!」衛七狠狠一腳踢飛了她,口中狂叫著:「我在戰場上救你的時候就說過,此生不要再見到你,你沒聽懂嗎?」
殘酷的戰場上,當無數的箭雨向他們飛來的時候,紅姬飛身擋在他的身前,身中十多支箭,命懸一線,她唯一的要求便是想讓衛七陪著她。
可是他卻冷冷的拒絕了,當時他是這樣說的:「紅姬,每個人都得為他自己做的事負責,因為沒人逼你這樣做,你自願來到戰場上,說明你也痛恨著穆軍,不要說是因為我,我不接受這樣的理由。
你就是不擋在我的身前,以我的武功,也不一定就會受傷,可是你卻執意這樣做,沒道理我就要為你的一相情願而付出點什麼。
如果你要生,這裡的軍醫足夠能夠救活你,如果你僅僅因為我不陪你而放棄自己的話,那就去死吧,我連一滴眼淚都不會掉,更不會感到一丁點的心疼,因為你並不是我心中的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還有一條,你給我記住,從此以後,我和你恩怨相消,你若對我還有什麼想法,或者妄想在我耳邊說一句青青的不是,我絕不會放過你!」說完他把軍醫留在紅姬的帳中,決然離去。
受他一腳,紅姬慘笑著擦了唇角的血跡,憤怒的說道:「我只是告訴你事實的真相而已!」
衛七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平靜的說道:「也許這是事實的真相,只是從你的口中聽來,我會不信。」
是的,他不相信,不信青青會如此對他,雖然他的心還在疼,並且疼的難以忍受,可是他還是不信,他要找她問個明白,他不願意沒有取證就這樣妄自給她定下罪名。
也許是他的心中對青青還抱有一絲幻想吧,總幻想那一幕不過是他眼花耳鳴所致,只要青青否認,他就信她,然後從此再也不離開她,好好的守護著她,守護著自己的愛情。
是的,他愛上了她,在戰場三年,他每每想起她,心總是歡快的,渾身有著使不完的勁,從前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以為自己對她僅僅只是喜歡,可是經過三年的分離,讓他深刻的意識到自己其實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她,否則他在聽聞她和林笑天之間曾經有過一段舊情,他怎會那麼的妒忌;否則她在天啟失蹤的時候,他怎會感到天地頓時失色,他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一個王爺,身上還有職責,就那麼丟下了眾多的侍衛,每日拼命的去尋找她的蹤跡?
在明瞭自己的真實情感之後,如果不是戰事殘酷不容大意,他只怕會立刻衝回王府,一把抱住她,告訴她自己對她的愛有多深,告訴她從此以後永遠只會疼她愛她,絕不會再傷害她。
想到這一切,他騰地站起身來,躍到了馬上,對紅姬冷冷的說道:「碧樓你若想呆就繼續呆下去,仍舊是那個職位,若是不想呆了,我可以允許你脫離碧樓,總之不管怎樣,我不希望你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說完一拉馬韁,白馬騰空而起,直直的向前方跑去。他要馬上見到青,讓她告訴自己,下午他看到的那一切都不是真的,那只是他心思恍惚下眼花耳鳴而已。
身後,看著黑暗的夜裡,一道灰白色的塵土揚起,紅姬扭曲了臉,恨恨的說道:「好好好,既然你如此絕情,就休怪我無義!」
花園中,青青又羞又惱,作勢非要痛打萱萱一頓方可出氣,省的以後這小丫頭再敢胡說,萱萱驚叫著跳開,躲在書生的後背,衝青青做了個鬼臉,口中卻大叫:「爹爹救命,媽媽要殺我……」
書生含笑的擋在前面,柔聲勸道:「青青,別和小萱萱一般見識,童言無忌嘛。」
「不行,我非得好好教訓一下她,否則她就不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她的老孃有多可怕!」
她一邊說著,一邊靈活的躍起身子,朝書生身後直撲而去,小萱萱這才感到真的害怕起來,死死的攥著書生的衣襟不松,帶著哭腔喊道:「爹爹,好爹爹,萱萱要死了,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聽得青青更是大怒,伸手便向她抓去,書生一掌握住了她的手心,牢牢的攥在手中,衝萱萱說道:「還不快跑?」
萱萱從未如此聽話,一溜煙跑的無影無蹤,偌大的花園此刻只剩下二人,手掌交纏,書生輕輕一拉,青青便倒在他的懷中,看著她被羞紅的臉頰,雙眼因為生氣而顯得愈發的晶亮有神,他不禁砰然心動,壓抑許久的心重新蠢蠢欲動起來,口中喃喃說道:「我發覺萱萱的話很有道理……」
話未說完,便含住了她微翹的嘴唇,感覺到她渾身的戰慄,他的心中甜甜的,軟軟的,酥酥的,從未有過的滿足油然而生。
「青青,我該拿你怎麼辦?」無奈的嘆息著,他逐漸加深了這個甜蜜的吻。
聽到書生的低喃,青青心中猛然一震,用力推開了他,快速的跑了出去,瞬間,偌大的花園只剩下書生一人孤寂的站在那裡,看著那抹翠綠搖曳的身影漸漸的走出他的視線,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她香甜的氣息,他懊惱的打了自己一耳光。
他錯了,他原本以為只要她的心中有他,他就會幸福,可是如今他發覺自己好像變得越來越貪心了,不止想要每日看到她的身影,甚至想伸手擁抱著她,把她緊緊的摟在自己的懷中,方能感覺到幸福的來臨。
想起她臨走之前那羞愧的神色,那驚慌失措般的模樣,他就恨不得殺了自己,他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來,明明知道衛七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可動搖,他怎麼還會如此糊塗,如此殘忍?好像他在逼她正視自己和她之間的情愫,逼她在自己和衛七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一樣。
一想到這些,他就抬起手來又重重的朝自己的臉上狠狠煽了幾下,該死,自己的確是太該死了!
罷了罷了,若是自己的存在真的讓她感到那樣痛苦,那麼再過幾天等到衛七回來之後,他就放手吧,雖然自己的心會很痛很痛,可是隻要她的眼中不會再出現掙扎,不再出現愧疚,只要她和衛七能夠幸福開心的生活,他就真的知足了。
想到此處,他的雙眸漸漸潮溼起來,邁步向自己的房內走去,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雙腿是那樣的沉重,幾乎每抬一次腳,都要費勁他全身的力氣似的。
當我愛上你的時候,你的心中已經有了別人,當你的心中也多少有了我的存在的時候,你卻已經嫁做他人婦,並且為他生兒育女,更何況你的良人對你也是真心以待。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
為何,老天會讓我們的相遇遲到了一步?為何,老天給我們的機遇總是遲那麼一步?這到底是為什麼?
「珍兒小姐,您來了。」管家衛大殷勤的衝剛走入王府大門的一珍笑道。
雖然王爺之前曾經交代過,不要再輕易讓一珍小姐進門,可是上午的時候他親眼看到王爺和一珍小姐共騎一馬偷偷溜回王府,抱她下馬,並且還不讓通報王妃,可見王爺的心中對一珍小姐還是很在意的。
「恩,王妃在嗎?」一珍衝衛大甜甜的笑道。
「在呢,王妃此刻正在鳳臨苑逗小郡主玩呢。珍兒小姐找王妃有事?」見到一珍的笑臉,衛大的臉也笑成了一朵陳年老菊花,滿臉褶皺。
「是啊,今日靈隱寺來了個得道高僧,我想和王妃一起去為小郡主小世子祈福。」一珍淡淡說道,走向了鳳臨苑。
剛踏進鳳臨苑的院門,便聽到萱萱那清脆而嘹亮的笑聲飄蕩在空中,一珍愣愣的看著院中青青和萱萱開心逗笑的模樣,心中一酸,隱在袖中的雙手悄悄的握了起來。
若不是這個賤人,只怕她和七哥哥的孩子也有這般大了吧?
「珍兒?」青青在看到她時,臉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起來。幾年沒見到她了,此刻她來會有什麼目的?
「青姐姐,七哥哥剛才回府了,突然想到今日有一個得道高僧路過靈隱寺,特地停留一天,為百姓祈福,好多百姓還有不少官員的家眷都在排隊祈福呢,七哥哥就忙趕著定位子了,他讓我傳話給你,讓你把小郡主帶去,讓高僧為孩子祈福。」一珍滿面笑容的走向她,看著萱萱,伸手要抱。「這就是萱萱吧,好可愛的女娃啊。」
萱萱躲開了她的懷抱,一頭扎進青青的懷裡,探出一顆小腦袋,大眼睛滴溜一轉,看著一珍問道:「你就是一珍姑姑嗎?」
一珍一愣,隨即臉色有些難看起來,糾正的說道:「我是一珍阿姨,不是姑姑。」若要叫姑姑的話,豈不是成了七哥哥的妹妹了嗎?她才不要!
「小七真的回來了?」青青激動的拉著一珍的袖子問道。
「是啊,回來了,不信你問管家,他剛才也有看到。」一珍拉著青青的手,往外就走。「快點了,別讓七哥哥久等。」
剛出院門,便看到衛大迎面走了過來,不待青青開口,一珍率先問道:「衛大管家,剛才是不是你看到王爺回來了,然後沒多久又騎馬衝了出去?」
衛大點了點頭,摸著腦門說道:「是啊,當時王爺剛進府沒多久,就衝出去了,走的很急,好像出了什麼緊急的事一樣。」當時王爺還不讓給王妃通報,這句話他聰明的嚥下了肚。這個王府畢竟還是王爺為大,所以他不能得罪王爺,哪怕為此得罪王妃也再所不辭。
青青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聽說今日靈隱寺有得道高僧在那裡為百姓祈福?」
衛大忙連連點頭,「是啊,這個王妃也知道了?」
「青姐姐,快點走吧,去晚了可就不好了。」見狀,一珍笑著催道。
青青這才徹底相信一珍的話,拉著萱萱和一珍一起走出了王府,坐到馬車之中,本想叫上書生一起,又想到剛才的尷尬,便叫了兩個王府的侍衛騎馬跟著,遠遠的向城外的靈隱寺趕去。
駿馬賓士,沒一會便出了城門,又行了約有半個時辰的路程,眼見靈隱寺遙遙在望,想到馬上便能見到衛七了,青青心中難掩激動,一手抱著萱萱,一手掀開了簾子,對她說道:「萱萱,馬上便見到你爸爸了,爸爸是誰,你知道嗎?」
沒等到萱萱說話,卻聽到兩名侍衛叫了一聲:「不好,王妃請閉氣。」
青青暗叫不好,自己一向太嫌麻煩,沒有跟著書生去學醫,所以不懂這些毒氣之類的東西,聽到此話忙下意識的去捂萱萱的口鼻,只可惜已經遲了,那毒氣太過厲害,她的雙手剛剛碰到萱萱的口鼻,便感到全身無力,眼睜睜的看著身子和萱萱一起,軟軟的倒在軟榻之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