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只是兄妹嗎?

笑完,一個縱身,她躍出了窗外,轉眼之間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甄夫人,可有什麼需要,和下人說一聲便可,夜深了,早點歇息。」隔著半開的窗戶,李管家看著甄顏靜靜的站立在房中,他忍不住出聲問道。

他見到紅姬的身影從房中閃出,想到薛神醫的話,他怕紅姬會為難甄夫人,所以還是問一句比較保險。

甄顏搖了搖頭,轉身關了窗子,李管家又在暗處站立了一會,沒見紅姬去而復返,這才放心的離去。

翌日一早,昏迷幾天的衛七終於清醒了過來,睜開了雙眸第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床頭沉睡的青青,她的眼底淤青一片,看來好久沒有睡過一次安穩覺了,臉色也不似從前那般紅潤,臉龐更是瘦了一大圈,他伸出手來心疼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心底百感交集。

他曾以為他今生再也見不到她一面了,還甚至勸她跟著書生,如今醒來,一想到那個念頭,就在心底暗叫好懸,幸好他醒了過來,幸好她還是他的,否則他就是到了九泉之下,心也會妒忌的發疼的。

臉上的觸感驚醒了青青,她緩緩抬起頭來,驚喜的看到衛七正帶著笑意看著自己,忙揉了揉雙眼,「小七,你終於醒了?」

衛七動了動胳膊想要去拉她上床,這才發覺渾身無力,胳膊痠軟的使不出勁來,全身內力更是不知何故竟然消去了一大半,驚駭的出了一身冷汗,正要說話,見到薛景瀾面帶微笑的走了進來,忙開口問道:「薛叔叔,我是不是……失去了內力?」

「是的。」薛景瀾應道,隨即又笑容滿面的說道:「恭喜你,你的功力又會漲了一層。」

「什麼?」青青和衛七異口同聲的問道。

「在天啟給你把脈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你體內的內力有一大半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別人送你的,對不對?」見到衛七驚愕的點頭,他又淡笑著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送你內力的人練習的是嫁衣神功,需要把全身的功力都給消融掉然後才能練成。而這些功力在你的體內少說也有幾年,早已滲入你的骨髓之中,和你的身體相互交融,並不會隨著全身血液的流失而消失。

之前傳你功力的人似乎並沒有引導你把體內的內力合而為一,所以你體內的兩種功力相互存在,並且極為排斥,所以你的內力不會完全的發揮出來。此番你因禍得福,隨著你血液的流失,失去了你自身所練的內力,如今留在你體內的完全是輸送進來的嫁衣神功的功力,如果我再幫你打通任督二脈,嫁衣神功便會發揮出雙倍的威力,所以,我要恭喜你了。」

聞言青青大喜,而衛七卻只是怔怔的看著窗外,思緒異常混亂。

原來師父早已開始練習嫁衣神功了,原來他早已打算要把他所有的內力傳給自己……

嫁衣神功的威名,他不是沒有聽過,不過江湖上練成的人並沒有幾個,因為練習此功極為艱辛,稍有不甚便會走火入魔,輕則癱瘓,重則喪命;還有最為重要的一條便是,練習嫁衣神功的人必須自宮!

師父和母妃相守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會自宮呢?可是如果不是自宮的話,他又如何修的這麼多年的功力?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師父和母妃之間就是清清白白的,都是父王錯怪了母妃,自己也錯怪了母妃!

這幾年來,每次一想到母妃,他的心中都又愛又恨,又酸又疼,既替母妃因為父王的冷落感到心酸,又恨母妃水性楊花,和師父作出苟且之事。

所以他不敢面對父王,也一直躲避著父王,也恨父王對母妃和自己的冷漠殘酷,又因為師父的加入,替母妃感到羞恥。

這樣矛盾的情感讓他既理不清,又忘不掉,終日如影隨形的跟著他,讓他飽受折磨,卻沒有想到,原來這一切竟然是個天大的誤會,原來師父和母妃之間根本就是清白的!

想到這裡,他恨不得此刻就立刻衝到父王的面前,大聲的告訴他:「母妃根本就是冤枉的,她是清白的,你錯怪了她!這一切都是你的錯!是你辜負了母妃,是你!」

「小七,你怎麼了,一會哭一會笑的?」青青用力搖晃著衛七的身子,拍了拍他的臉。

「沒什麼,只是突然聽到這個訊息,感覺太過震驚了。」衛七斂下了臉上的神情,淡淡的說道。母妃的事永遠是他心中的疼痛,他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

「按理說你背上的傷口需要長好之後才能幫你打通任督二脈,可是我如今急著迴天啟,如果你能忍受得住疼痛,我想下午便幫你疏通,如果你忍受不了,我就再多住幾天。」薛景瀾一心急著回去看顏兒,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雖然帶傷疏通任督二脈,那股疼意會異常難忍,可是他也顧不得了。

「就下午吧,我受的住。」衛七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同是男人,他理解薛景瀾的心思。

於是歸心似箭的薛景瀾不顧身體的損耗,不顧眾人的紛紛勸說,等不及到第二日清早,當晚便迎著漫天的飛雪,縱馬向天啟疾馳而去。

他心底有股強烈的不安,總感覺如果再晚回幾天,他便再也見不到他思念了一生的心上人。

當他風塵僕僕的趕回碧樓天啟的分舵,看到李管事那慚愧的面容的時候,他的心一個沉到了最低,極力的壓抑著自己,開口問道:「顏兒她沒事吧?」

「對不起,薛先生,李某慚愧,甄夫人前日忽然留下一紙便籤,離開了,沒說去哪裡。不過您請放心,我已經派人去追了,只是目前還沒有任何訊息。」李管事低垂著頭,聲音壓的極低,心中忐忑的想著,倘若甄夫人出了什麼意外,不知樓主會不會掐斷自己的脖子?

看到薛景瀾什麼也沒說掉頭向後面的小院走去,李管事心中一動,說了一句:「好像大前日晚上紅姬曾去過夫人的住所,待到我趕去的時候,紅姑娘已經離開了,而甄夫人只是靜靜的坐在房中,和平時沒什麼異常,所以我才沒有放在心上。」

「紅姬人呢?」薛景瀾從齒間逼出四字,雙眸倐地暗了幾分,紅姬,果然是她!

「紅姬也跟著出去尋找甄夫人的下落。」看著他一向清亮溫和的目光突然變得陰冷起來,李管事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忙開口道出了紅姬的下落。一個人負責一條路線,紅姬負責的是通往衛國的路。

薛景瀾不再多說,直接轉身急急的向外衝了出去。

一路打聽著,他一路尋找,終於在一天多後在一家客棧中一個小二的口中探尋到甄顏的訊息,中午時分,一個全身素色的中年婦人曾在這裡落腳,喝了一碗熱茶之後,發覺錢袋被偷了,無錢用膳,他們好心的老闆見她一個單身婦人出門探女也不容易,丟了錢袋又一身狼狽的,便免了她的茶錢,還送了她一個饅頭,她連聲道謝,靜靜的吃完之後,打聽了去衛國的路線,便又上路了。

聞言薛景瀾心中大痛,她一個從未獨身出過門的柔弱女子被人偷了銀兩,若是他沒有尋到她的訊息,她該如何是好?若是再遇到什麼壞人,他簡直不敢再往下想了,也忙對那小二感謝一番,拿出一錠銀子,算做謝禮,買了幾個饅頭匆匆上路,繼續尋找。

一個時辰之後,他來到一座小山腳下,白雪茫茫,遠遠的他便看到一個孤獨的身影靜靜的立在山腳下,一動不動,他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不料卻看到一身紅衣,不會是顏兒,他有些失望的調轉了方向,卻想到天已將黑,一個孤身女子站在山腳下並不安全,又拐了回去,想勸一聲,讓她儘快離開。

走得近了,他這才發現那紅衣女子身前的雪地中,安靜的躺著一個素衣人,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突地一跳,腳步不由的加快了幾分,待走到跟前,這才發現紅衣女子就是紅姬,而倒在雪地之上的素衣人宛然便是他遍尋不得的甄顏!

他忙衝了過去,一把抱起全身冰冷的毫無一絲溫度的甄顏,略一把脈,感覺的手指處若有若無的脈動,他這才狠狠的瞪了一眼紅姬,一言不發的抱著她疾奔而去。

客棧內,薛景瀾靜靜的坐在床頭,雙眼痴痴的看著床上昏睡中的甄顏,心中很是後怕,若是他再晚來半個時辰,只怕此生他再無見到她的可能!

那個紅姬,到底和顏兒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

不行,他絕不能容忍這樣的危險還存在身邊,想到這裡,他站起身來,拉開了房門,徑直走到對面的門口,敲了敲房門。剛才他開了藥方,找小二去抓藥的時候,便看到紅姬在這裡開了房間,大有一路跟著他們的跡象。

房門吱呀一聲,紅姬便出現在門口,她冷笑著說道:「不知薛神醫深夜來敲小女子的房門,是何用心?」

薛景瀾走入房中,聽到關門的聲音,他轉過身來,雙眼狠狠的盯著她,一字一頓的問道:「你為何要殺她?」

「小女子不明白薛神醫為何要血口噴人,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殺她了?她身上有傷口嗎?」紅姬一個轉身,走到床邊,譏笑道,「虧你枉為一代神醫,連這點常識都不懂,還有什麼資格來問我?」

薛景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對她的厭惡,又出聲問道:「雖然你沒有出手,可是你眼睜睜的看著她倒在雪地之中,卻不出手援救,和殺人又有何分別?」

「她自己倒地,與我何干?我為什麼要出手相救?別忘了,我本身就是一個殺手,見死不救又如何?」紅姬雙眼一眯,笑聲大了起來。

他竭力忍著自己想要揍她一頓的意念,又繼續問道:「你奉命去尋她,卻見死不救,不知被衛七知道了,會如何處罰你?」

聞言,紅姬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她呆了一呆,才又說道:「主上怎樣處罰我,自然是碧樓內部的事,不勞薛神醫費心。」

薛景瀾冷哼一聲,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聲音寒如玄冰,「的確,碧樓的事,薛某的確是無權干涉,可是任何人若是傷了薛某的人,薛某也不是隻會救人,不會殺人的!」

說完,他手上一個用力,紅姬頓覺呼吸困難起來,臉龐漸漸扭曲,在她能承受的極限時,她終於忍不住說了一句:「你真的要殺自己的女兒嗎?」

一句話驚得薛景瀾手上一鬆,紅姬趁勢掙脫了他那要命的手指,彎著腰站在一旁猛烈的乾咳著。

「你胡說什麼,我薛某一生從未娶妻,哪裡來的女兒?」薛景瀾惱怒的喝道,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匕,抵在她的喉嚨之處。

紅姬悽慘一笑,「原來我娘竟然是未婚生子,原來自小人家罵我是野孩子,野種,竟然不是胡罵的,而是確有此事……」

聽到她這般言語,看到她那淒涼的容顏,薛景瀾心下不忍,收回了短匕,淡淡說道:「在下從未做過違反禮教之事,姑娘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哈哈,娘,娘,你聽到了沒有,你心心念唸的男人居然否認我是他的女兒,否認了你們之間的一切,娘,你在地下可甘心?」紅姬更是淒厲的叫了起來。

薛景瀾搖了搖頭,正要離去,卻聽到紅姬面色一寒,厲聲問道:「你這個負心忘義的男人,你可以否認一切,我只問你一句,你還記得紅姑嗎?」

「紅姑?」薛景瀾迷茫的看著她,費力的搜尋著這個十分陌生卻稍微又有點熟悉的名字,這十餘年來他行遍天下,曾為無數個人醫治,可能是他曾經的病人吧?

「哈哈,你果然不記得她,那這個你總認得吧?這可是你穆國皇室子孫獨有的玉佩,你休想賴掉!」紅姬從懷中掏出一件通體碧綠的玉佩,扔在他的手中。

薛景瀾一見,臉色大變,後退一步,顫聲問道:「原來如此!原來是她……原來只一夜,她便有了身子……」

「怎樣,想起來了?」紅姬滿臉嘲諷的看著他。

薛景瀾定定的站在那裡,雙眼矛盾的看著手中的玉佩,垂首不語。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抬起頭來,淡淡的說道:「我和你娘之間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一切都是意外,不過你既然是我的女兒,我自會給你父親的疼愛,只是,不許你再傷害顏兒!」

「這就是你認下自己親生女兒之後的第一句話嗎?」紅姬驀地大笑了起來,滾燙的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滴落在地,更砸在她的心頭。「你不覺得你這樣的話會傷了我的心,會對不起我娘嗎?」

娘啊娘,你愛上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啊,他根本不值得你去愛他,更不配做我的父親!

薛景瀾直直的看著她,淡然的說道:「我只說一次,我和你娘並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年我出門採藥,無意中救了被毒蛇咬傷的她,見她孤身一人,便好心的收留在家中。後來她好了之後,本想打發點銀子讓她離開,她卻哭著說她在世上再無一個親人,即便拿了銀子也無處可去,求我收留她,她寧願在我的府內做丫鬟,哪怕砍柴擔水類的粗活,她都願意。」

「後來見她可憐,我便把她留了下來,見她對醫理頗有興趣,便讓她做了我藥房的丫鬟,幫我做些雜事。誰知她卻喜歡上了我,我那時已經有了未婚妻子,便直接告訴她,我此生不會娶妾,讓她死了這條心,斷了這個念頭。她聽了沒再說什麼,此後便不再表露,我以為她收了心。」

「可是……」薛景瀾不知想到什麼,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頓了一下,接著又說道:「可是一天我參透了一個好多天都不曾領悟的醫理,很興奮,不免喝了幾口酒,她在一旁頻頻勸我,並且還試探的問了問我的未婚妻的情況,一提到顏兒,我便不由自主的開啟了話匣子,不知不覺中喝多了酒,本來只是醉酒,我和你娘根本不可能發生什麼,可是你娘卻趁著我酒醉,給我下了頂級厲害的***,結果那晚就……」

「第二日醒來,我就給了她一大筆銀子叫她走人,或者是給她買個院子,派人伺候,可以讓她安享一生,但是此生我都不會再見她一面,她再三懇求想要留在我的身邊,我堅持不允許,這事發生一次就足夠了。於是她就接下了銀子,自己離開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我也不知道就那一次,竟然有了你……」

「你騙人!娘不是那樣的人!她絕對不是,她是那樣的溫柔賢惠,對我是那樣的好,對你是百般的思念,從來不捨得說你一個不字,你居然把娘說得那麼不堪!」

聽完,紅姬激動的大叫起來,指著他大罵:「你拋棄了娘便罷了,居然還敢編出這麼一大堆的謊言,來編排孃的不是?你……」

「我薛景瀾向來不說一字虛言,方才所言,如若有半句假話,就天打雷劈,不到好死!」看著她撒潑般的吵罵,薛景瀾皺著眉頭,把手高高的舉過頭頂,斬釘截鐵的發誓。

聽到他鐵骨錚錚的誓言,紅姬漸漸冷靜下來,她思索了良久,滿懷期待的看著他,「如果當初你若知道娘有了身孕,是不是就會回心轉意,把娘接回去?」

「不會!」薛景瀾臉一陰,果斷的說道:「我從來就沒喜歡過她,為何要勉強我自己去接受一個不喜歡的女人?如果我當時知道的話,我會把你接回府中,她若不同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只不過會給她再送去大量的財物,我知道她不一定就喜歡這些,可是我能給的也只有這些,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可能給她!這樣說,你也許會覺得太過殘忍,可是生性如此,如果兩個人並不相愛,勉強在一起反而會更加痛苦,就像兩樣相悖的藥材放在一起會成什麼,你也學過醫,你該懂得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