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下第一神醫薛景瀾的妙手之下,衛七的傷勢慢慢的穩定起來,不再繼續惡化,只是失血過多,仍未清醒,而衛子喻恨不得把自己體內一半的血都提出來給他,只是薛景瀾堅持讓他每三天輸給衛七一次血液,這三天讓衛子喻好好休養。
書生自那日奪門而出之後,並不再出現在眾人的面前,只是每日默默的為衛子喻和青青熬製藥膳,熬好之後也是假他人之手送去,自己整日則坐在房中,連門也不再出了。
兩日過後,青青見衛七臉色終於好了起來,這才想起書生,知道他在懊悔自己無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卻沒能幫上忙。
她搖頭嘆息一聲,起身走到書生的房前,伸手敲了敲門。
書生一見是她,臉色一變,霍地把門一關,卻聽到她在門外柔聲叫道:「大哥,我可以進去嗎?」
「有事?」隔著門板,書生黯然問道。
「我想和大哥聊柳,好嗎?」青青見他心結如此重,有些擔心。
「抱歉,大哥想靜一靜。」透過門縫,書生凝望著那抹翠綠的身影,口中卻推拒。
「那好吧,我等改日再過來。」青青有些失望的轉過了身,沒走幾步,便「哎呀」的叫了一聲,卻見房門很快的被開啟,書生飛快的衝了出來,扶住她的身子,緊張的問道:「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沒事,只是寶寶踢了我一腳。」青青溫柔的撫著肚子,滿臉驚喜的說道,「不知不覺中已經四個月了,寶寶會踢我了。」
書生鬆了一口氣,暗自鬆開了雙手,欲要轉身回房,卻聽青青詢問的說道:「大哥,我感覺有些悶,你能陪我走走嗎?」
他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和她一前一後順著長廊慢慢的走著。
一路上,青青淡淡的告訴了他自己的身世,包括21世紀的種種,以及對初戀情人小微的那種無法磨滅的情感,統統的說了出來,這些話,有的甚至連衛七她都不敢真實的說出從前和小微的痴迷,在書生的面前,她都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他。
因為她不想再繼續耽誤書生了,她的身邊已經有了衛七,她不能自私的困著書生,她想讓書生早點從這種曖昧的情感中走出來,所以她再一次的回憶了她的過去,只想告訴書生,人生有的時候的情感並不能決定一生,不走到後面,永遠不知道還有更美好的更值得他交付一生的人在等著你,那個人才是他此生的最愛,到那時回過頭來想想,從前的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夢而已。
一路上,書生隻字未言,只是靜靜的聽著青青那不可思議的身世以及她所經受的一切磨難,感同身受的為她痛惜為她心疼,又聽到她最後幾句話中的含義,是想要與他撇清關係,他的心緊緊的揪了起來,痛的要命。
他也知道,他和她之間是不可能的,可是一顆心卻身不由己的陷了下去,無法自拔,從前他一直在山上研究醫理學識,從來不知道喜歡一個人竟然是這般滋味,幸福與痛苦並存,喜悅與掙扎同在,讓他欲罷不能……
他只想默默的守護在她的身邊,為她樂而樂,為她痛而痛,如今難道連這一點她都要剝奪了嗎?
「你放心,你若不想我在這裡,我走便是。」忍著心頭的劇痛,他凝望著她恬靜的容顏,心裡的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也許他真的該罷手了,不該痴心妄想的守護著那份屬於別人與他卻是無望的情感。
「大哥!」她驚呼一聲,停住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他,急切的解釋道:「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千萬別多想,真的,我……」
食指擋住她的嘴唇,阻止了她的解釋,他苦笑的說道:「我知道你不是想趕我走,是我自己想出去走走了,看到你的幸福,大哥也眼紅了,想去尋找自己的天空……」
青青呆了一呆,嘴唇動了幾動,卻不知該說什麼是好,什麼都不說是錯,也許說點什麼更是錯,她心中又急又愧,半晌才喃喃說道:「我真的只是想讓你幸福……」
看著她有些彷徨有些無助的神情,書生再也忍不住把她緊緊擁在懷中,一口道盡心中所有的言語,「青青,你知不知道,大哥只要看到你,哪怕靜靜的躲在一邊,哪怕只是看著你和小七幸福,每天能夠看到你的笑臉,大哥也就幸福了!」
聽到他嘶啞暗沉的聲音,青青心中說不清是何種滋味,她伸手推了推,卻被他抱的更緊,不該是這樣的啊,她低低的叫了一聲:「大哥,你……」
「青青,不要拒絕我這一個小小的要求,好不好?我不會打擾你們的,我只是想要感覺到身邊的空氣中有你幸福的氣息就夠了,青青……」想到此後不能再見她一面,不能再每天都能看到她的容顏,他的心中就發起慌來,再也偽裝不出昔日的溫文淡雅,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忍不住出聲哀求道。
「可是,大哥,那樣對你不公平,你該有屬於你的幸福……」掙脫不開他的鐵臂,青青無力的垂下眼眸。
「我不在乎,如果我看不到你,大哥此生都不會幸福,大哥只要這樣就好,真的……」書生閉了閉眼,一臉的痛楚。
「你們在做什麼?」隨著一聲低喝,衛子喻陰沉著臉走了過來,驚得書生忙鬆開了胳膊,愣愣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虧得弟弟以命救你,他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就是這樣回報他的?你對得起他嗎?」衛子喻氣的渾身發顫,指著青青。
「我……他只是大……」青青又羞又愧,捂住臉快速的跑了出去。
衛子喻轉頭又看著書生,眸中怒火大熾,書生面上也是通紅一片,低聲說道:「對,我只是她大哥,你不要多心,以後不會了!」說完轉身回房,深深的凝望了一眼青青消失在院外的身影,緩緩的把房門掩上,也從此掩上了自己的心。
接下來的幾天,青青和書生儘量相互迴避,即便是不可預知的遇到對方,也都是裝作無意的轉過臉,故作平靜的打了聲招呼,然後各自避開。
衛子喻更是時刻的注意著他們二人的動靜,稍稍一見到二人都在場,他那如針似的眸光便會緊張的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生怕他們再會作出什麼不妥的事來,搞得空中到處都充滿了壓抑的感覺,搞得青青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心理的羞愧外加他視線的折磨,再加上前幾日對衛七衣不解帶的照料以及對他傷勢的擔憂,她日漸消瘦起來,終於病倒在床,起不了身。
這一病,眾人皆驚,特別是暗夜他們幾個,生怕衛七醒來得知青青病了,只怕他不肯好好養傷,而薛景瀾則是心疼,書生則是心疼加內疚,如果早知如此,他寧死也不會對青青開口,走就是了,也總比眼睜睜的看著她病倒在床上好過太多;衛子喻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既懊惱自己對她太過迫人的視線帶給她過多的壓力,又暗惱她和書生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心思,感覺替弟弟不值,更有一絲說不出口的複雜情愫,讓他日夜不安。
薛景瀾開了藥,對青青若有所思的說道:「丫頭,你心思鬱結太重,過於傷身,凡事還要想得開一些,有些事不能強求的就鬆開雙手放在一邊,屬於你的東西,你即便是不去抓它,它也會自動跑到你的身邊,不屬於你的東西,你就是把雙手抓疼,它終究也會投入別人的懷抱。」
「各人自有各人的緣分,緣分也有深淺之說,有的是相隨一生的緣分,有的則是人生一個時段的緣分,這也不必太過在意,到手的緣分不要急著去推拒,短暫的緣分也不要太過執著,萬事都是不可強求的,都是不會隨著你的意志能夠轉移,如果非要勉強,也許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起了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著說道:「青青,你要做的,就是隨著你的心,不要被外界所左右,萬事隨心皆自在。」說完淡淡看了一眼旁邊的書生,轉身離去。
書生看著青青陷入了沉思,也沒說什麼,跟著走了出去,在自己的房中關了一天沒有出來。
是夜,書生就著桌上微黃的燭光,顫抖著雙手在鋪好的宣紙上一筆而就,寫下了幾個大字:「我走了,望珍重!」潦草的字跡,顯示著他此刻心情的異常掙扎。
走到院中,留戀的看了一眼青青所在的院落,毅然轉身走出了院門,看著地上鋪著茫茫的白雪,抬腳欲行。
「大哥……」青青從院門口的樹下走了出來,輕聲的叫住了他,「大哥可是要走?」
他的心思,她明白,他不想走,可是為了不讓她為難,所以才違心的離開。如果此次若放他離開,怕是從此一生再也不會相見了。
如果不能解開他的心結,他離開又有何用?如果開啟了心結,他就是留在身邊,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罷了罷了,就讓大哥留在身邊吧,只是再也不能讓大哥誤會自己對他有半分的雜念,這樣也許才會能夠讓他看清楚,讓他早日脫離泥沼。
「丫頭,大哥曾經答應過你要等到小七恢復記憶之後再離開,可是今日大哥恐怕要食言了,大哥還有別的雜事,就此告別了。」書生抬眼看向遠處的天際,天上黑漆漆一片,沒有任何的光亮,只有漫天的飛雪點點染白了這個乾淨的空間。
「大哥,你若真的有事,我自不會攔你。可是我知道,大哥是不想離去,所以我想留下大哥,薛書生說的對,凡事應該隨心而為,今天我想了一天,終於想通一件事,大哥想看著我幸福,若是那樣大哥覺得真的幸福的話,我不該拒絕大哥的好意,只是我……」青青頓了頓,含糊的說了一句:「只是我……害怕讓大哥失望……」
書生原本就不想走,此刻聽到她的話,心中隱隱明白,她這些時日以來曾經的動搖,已經徹底變的堅定起來,自己即便守在她的身邊,也絕無半分的希望,可是他仍舊捨不得離開她,捨不得自己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苦澀的點了點頭,「我知道,我都明白,我不會讓自己干擾到你的生活,丫頭,你要相信大哥,從此以後在大哥的心中你就是我的親……」
他的聲音倐然而止,親妹妹三字無論如何再也說不出口,只是拿眼靜靜的看著青青,目光中流露出濃濃的哀慼之色,看得青青心中一酸,別過了臉,輕輕的點了點頭,率先向院內走去,口中淡淡的說道:「大哥,夜深了,回房歇息吧。」
跟著青青身後,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沒入衛七所在的院落,他凝望了好久,這才黯然回到自己的房內。
同一時間,天啟碧樓分舵,夜色瀰漫,甄顏靜靜的坐在窗前,神情淡淡的撥弄著一曲琴絃,悠揚的琴音帶著淡淡的憂傷遠遠的傳了出去,說不出的飄渺哀愁。
琴隨心動,她的心中始終牽掛著青青,也不知此刻的她是否也和自己一樣,徹夜無眠,抑或是幸福的躺進衛七的懷抱,千般恩愛。
如果飛雪能夠帶走她的琴音,她希望把她心中所有的祈禱都捎帶過去,希望她此生永遠不再受苦,幸福安詳。
忽然一個紅色的人影飄進房中,冷冷的看著甄顏,「你就是青青那個狠心的娘?」
甄顏一怔,感到來人似乎帶著惡意,她微笑著站起身來,走到桌邊伸手倒了一杯熱茶,送至她的手邊,「這位姑娘,天寒地凍的,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女子伸手打翻了茶盞,冷笑的說道:「誰稀罕喝你這髒水?你記住了,我叫紅姬,專門討債來的。」
「紅姑娘,不知我什麼地方得罪了你,還望說個明白,也許這是誤會一場。」看著她比自己的女兒大不了幾歲,甄顏也不以為意,含笑的問道。
「誤會?什麼誤會?別找說辭了!是你勾引了我爹,讓他拋棄了我娘,害得我娘終日以淚洗面,在我幾歲那年一病不起,終於離我而去,這算不算誤會?」紅姬一臉的憤恨,唰的一下抽出長劍,架在甄顏的脖頸之上。
「你爹?你爹是誰?紅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此生除了和青青的爹,和別的男人幾乎沒說過幾句話。」甄顏微微嘆息一聲,這女孩的身世也挺可憐的。
「哼!不說這個了。」紅姬臉色一變,冷哼一聲,開口質問道:「我問你,你明明有夫有子,如今卻住在這裡,和別的男人牽扯不清,是不是**?你把親生的女兒自小送給別人,算不算是喪盡天良?」
聞言,甄顏唰的白了臉色,渾身顫抖起來,別過了臉,垂下了眸子,一臉的悽然。青青的事,是她心頭永久的傷疤,那是她擦之不掉,抹之不去的傷疤!
見她不言,紅姬越發鄙夷起來,「真是什麼樣的娘生出什麼樣的女兒,你女兒和你一樣下賤!」
「不許罵我女兒!」甄顏猛地抬起了頭,不顧脖子上被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她衝她喊道。
無論別人怎樣說她,她都可以認了,忍了,因為她此生的確是罪孽深重,她無話可說。可是她絕不允許任何人辱罵她的女兒,那是她疼在心頭的寶貝,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絕不允許!
「我為什麼不能罵?她和你簡直就是一個賤德行!她婚前和別的男人**,甚至還懷了人家的孩子,就這樣一個殘花敗柳的破身子,有什麼資格嫁給我們主上?這樣的女人,還有什麼臉面去活著,應該去死,死也應該打入十八層地狀,永世不得翻身!」一提到青青,紅姬的臉逐漸變的扭曲起來,惡毒的罵道。
「你……」從來沒有聽過如此狠毒的辱罵,甄顏忍不住倒退幾步,氣的大張著嘴,發不出任何的聲響。
紅姬說的是實情,她無法反駁,可是她的心中卻一直在為青青反駁,青青不是那樣的人,絕對不是!
頓了半晌,她才諾諾的說道:「你們主上都不嫌棄我家青青,你說這些有什……」
「哼,那是我們主上被她矇騙了,我告訴你,你和你的女兒都一樣不會善終,絕對不會!」紅姬上前一步,重新把劍架在她的脖上,故意放在她的傷口之處,聽到嘖的一聲呼疼,她滿意的笑了起來,「你這個**的婦人,如今見到天下第一神醫長得一副丰神若仙的模樣,又動了勾引之心,是不是?我告訴你,你若再敢隨便勾引男人,我一劍刺穿你的心臟,拿到你女兒的面前,叫她看看自己有個這般**的娘!」
「你……」甄顏嚇得跌坐在地上,哭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你不可以這樣的……你要殺我便殺,但是我求你不要讓青青知道,她懷著身子,受不得刺激……」
「受不得刺激?懷著身子?哼!那也不知道是誰的野種,居然敢冒充我們主上的骨肉?我實話告訴你,你女兒早就被我家主上給休掉了,像她那樣不知廉恥的人又怎會得到什麼好下場呢?」
「你胡說!我女婿對青青很好的!」甄顏大聲的喊道,似乎這樣便是最為有力的反駁,她不信,不信那麼緊張青青的小七會休掉女兒。
「信不信隨你,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最好收斂起來,不準再到處勾引男人,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紅姬拿劍作勢向她一劈,成功的見到她害怕的蕭瑟的身影,哈哈大笑起來。
聽到她得意的笑聲,原本害怕的縮成一團的甄顏忽然變的堅強起來,她慢慢的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無限憐憫的看了她一眼:「一個人若遭遇不幸,再把這種不幸強行加到別人的身上,未免太過可憐。紅姑娘,我勸你還是放下心中對你爹的恨,找到他好好的和他談談,說不定從此你失去的母愛會在父愛中得到補償,若是你執意再把自己受過的傷害,強行加到別人的身上,那麼註定你此生不會再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說完略停了一下,又開口繼續說道:「你若真想殺我,我絕不反抗,可是我不准你再侮辱我女兒一個字,否則我就是拼了這條性命,也絕不放過你!」
紅姬一怔,嗤笑了一下,剛要發作,卻聽到院外一道細微的腳步聲傳了過來,她唰的把劍插入劍鞘之中,低低的笑了起來,「甄夫人,怪不得你放著家中夫兒不管,執意要住到碧樓,原來你是個如此不甘寂寞的人啊,半夜三更都有男人來找你,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