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麼不要再想?你口中說不會對不起我,誰知道,只要被我發現,哼哼,一大群男人我還不至於,但是一個男人嘛,我還是會找的!」青青悻悻地看了他一眼,大有一副你不信給我試試的樣子。
衛七心下一悸,想起和紅姬的那次意外,越發不安起來,生怕青青看出什麼苗頭,便不再吭聲。
兩人吵完,青青才想起來娘還在一邊,臉突地一紅,但見娘卻是微笑著說道:「青青,看到你的夫君如此待你,娘也就放心了。」
「娘……」青青不好意思的叫了一聲,隨即又繼續剛才的話題,「娘,薛叔叔真的好優秀的啊,你真的不考慮一下?」以她青青兩世為人的閱歷,敢打一百個保票,那個薛景瀾對娘絕對有賊心!
娘又低頭不語,默默的念起經來,似乎什麼也沒聽到一般,青青不放棄的又說道:「娘啊,天下第一名醫耶,長的比老爹俊俏多了……」,說到這裡忽然想起曾經在21世紀流行的一句話,隨口說了出來:「俗話說的好,女人的基本配製就是:身邊有個買單的,呃……就是付賬的,懷裡摟個帥氣的,家裡有個做事的,遠方有個牽掛的,夢裡藏個痴情的,偶爾來個浪漫的,老個混個懂保健的,這樣的女人才是完美女人!」薛叔叔可不止懂保健啊,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神醫啊!娘再不下手,可就被別人搶先了,到時後悔可就晚了……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在這個年代和這裡的人說這個,似乎有點太那個啥了吧……
衛七越聽心中越驚,肚子中的怒火越熾,雙拳攥的越緊,暗暗的在心底記下了,等到改天再找她算賬!
青青娘越聽眉頭皺的越緊,耐著性子等她說完,這才責罵道:「青青,你這大逆不道的話到底是從哪裡聽來的?以後可幹萬不許再說了,連想都不要再想!」
青青嘆了一口氣,就知道和她娘說不通這些道理,她換了種方式又說道:「那娘就打算在這庵堂長久的住下去嗎?既然和老爹一刀兩斷了,為何不離開這個家呢?還是你對老爹還沒死心?」
青青娘不語,默默地看著流淚的蠟燭出神,許久之後青青再次打破了寂靜,無限惋惜的嘆道:「唉,可惜了天下第一神醫……費盡所有心思為娘治病,娘卻連一個字都不肯說,不知又是為了何故?」
青青娘身子猛的一僵,突然想起了許久許久之前,還是在她五歲的時候,曾見過薛景瀾一面,那時候他叫穆瀾,大她兩歲,一看到她就笑,俊朗的雙目彎成了月牙,指著她說:「你就是我的王妃?母妃說你長的很好看,果然好看,我很喜歡。」
記得當時她還不懂媳婦的意思,笑的很歡,甜甜的叫他「瀾哥哥」,只為換他手中一塊從京城帶來的玩具。
後來他隨著他的父王和母妃小住了幾日,那幾日他總是拿出許多種她沒見過的玩意逗她開心,而她總是應他所允叫他一聲「瀾哥哥」,然後抱著那些玩具玩的不亦樂呼。
再然後,他便走了,從此再也沒再見過,後來聽爹爹笑眯眯的提了一次,說因為她身子自小孱弱,他為了她更是細心研究醫理,可見女兒以後必有大福。娘還嗔怪地說道,這麼小的孩子,你和她說這些做什麼?沒正經的!從此爹爹再沒提過他。
再然後,她便慢慢的大了,兒時的記憶在心中漸漸淡去,直到認識了杜雲鶴這個名字很有詩意的年輕男子,聽著他輕聲細語的描繪著外界的神仙般的生活,便徹底忘記了穆瀾,然後就是私奔……
只是沒想到看似閒雲野鶴般的男人卻是一心向往仕途,她不得不跟隨著他,四處輾轉,後來隨著杜雲鶴官職不斷上升,她也曾通過各種渠道打聽穆國當年她私奔之後的事,得知她私奔之後,爹孃本未聲張,只是外界傳言,穆國的四皇子一心鑽研醫理,不惜解除婚約。當時她聽了,心中隱隱感激穆瀾救了她一家,否則那時再過一年,便是婚期,到時新娘不見了,只怕全家都會倒霉。
除此之外,她一心都撲在不知所蹤的青青身上,更是悉心照料著杜劍南,沒多久這事也慢慢的不再想起,直到她削去滿頭青絲,置身在這個庵堂之中,不是她不想離開杜府,而是為了青青。
青青已被封為公主,遠嫁他國,人們正對青青的生身父母深感興趣,這個時候她若離去,只怕會招來議論紛紛,怕給青青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她無奈之下就呆在這裡,直到穆瀾的再次出現。
那一日,他一襲藍衫來到這裡,靜靜的凝望著她,目光中流露出一抹隱隱的沉痛,口中卻並未說什麼,沒有問她當初為何那般對他,更沒有一句責怪的話語,反而出手相救。
他眸中偶爾閃現的柔情,她不是不懂,可是她卻深感羞愧,深覺沒臉見他,連話都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麼?
道歉?那般深刻的傷害,僅僅道歉是遠遠不夠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能夠和他說些什麼,索性就閉口不言,任他說什麼,她都只當沒有聽見,心中卻是感覺她此生所犯下的罪孽太過深重,死不足惜。
可是再沒聽見,她還是知道了穆瀾為了她終生未娶,反而放棄了尊貴的地位,做一隻真正的閒雲野鶴,四處為人看病,只是為了探尋她的下落,想看看她的日子過的如何。
老天真是最公正無私的,她拋棄了他,二十年後輪到她被杜雲鶴拋棄;她曾經因為一己之私把青青轉手送人,卻害得她的親生骨肉淪入敵手,反而親手餵養著敵人的兒子!
這一切都是報應,她應該得到的報應!
所以到這個境地,她不會哀怨什麼,只是平靜的接受了這樣的生活,只求活得一日,便在佛堂贖罪一日,為了穆瀾,以求自己內心的安穩,為了青青,以求自己的骨肉能夠平安快樂。
「娘……我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唉,那麼多有趣的故事你都不笑,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理薛叔叔呢,是不是他當年對不起你,深深傷害了你?」青青撒嬌般的搖著她的身子,徹底把她從往事中晃了出來。
聽到青青的話,她幽幽地說道:「不是,他很好,是我對不起他,沒臉見他,更沒臉和他說話……」
「啊?不會吧?」見自己猜錯,青青不好意思的衝門外悄然站立的薛景瀾吐了吐舌頭。
「你沒有對不起我,婚姻一事原本就該兩廂情願,你沒選擇我,那是我不好,怎麼會對不起我呢?」薛景瀾緩緩的走了進來,雙眸緊緊的鎖著青青身邊的人兒,深情的喚道:「顏兒……」
青青支楞起耳朵,想多聽一點好戲,怎奈薛景瀾喚了這一聲卻再不言語,青青娘更是一個字都不吱聲,急的她不行,忍不住開口問道:「娘,你不是叫文嫻嗎,怎麼又叫顏兒了呢?」
「你娘叫甄顏,自從離家出走之後就改名文嫻,想來是怕人尋到吧。」見甄顏垂了頭仍舊不說話,薛景瀾嘆息一聲,才對青青解釋道。
「薛叔叔,這裡環境太過簡陋了,並且日子很是悽苦,恐怕對孃的病情有害無益,是吧?」青青衝薛景瀾使了個眼色,見他點頭稱是,又接著說道:「據說有病的人找一個環境優美的地方走走,散散心,那病會好的很快,不如讓薛叔叔陪你……」
不待她說完,青青娘猛喝一聲:「不許胡說!」嚇得青青一陣咋舌,不敢再說,娘對她從來沒如此厲言厲色過。
「顏兒,這裡地處潮溼陰暗,的確不適合你養病……」薛景瀾衝青青歉意的笑笑,也跟著說道。
「不管你的事!」青青娘衝怒罵一聲後一怔,隨即醒悟過來,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忙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不該衝你發脾氣……」
她已經夠對不起他了,又怎能遷怒於他?
「唉,你若再執意住在這裡,只怕會看不到青青腹中的孩子出生……」薛景瀾低低的嘆息一聲,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是啊,娘,你存心不想讓我未出世的孩子沒有外婆是不是?我那可憐的孩子啊,你還沒出世,你那狠心的外婆便不想看到你了,嗚嗚,我好命苦啊,生來沒有爹孃疼,如今有了娘還不想要我了,等你外婆不在了,我也不活了,乾脆帶著你一起去找她吧,咱們娘三在地底下團聚便是!」青青索性胡攪蠻纏起來,雙手捂著眼,透過指間的縫隙偷偷觀察孃的反應。
不是她對她老爹太過絕情,而是老爹太辜負了娘,居然因為自己的事來責怪娘,甚至為此休了她!
他可知道對娘來說,即便沒有感情,被休也是意味著死!難道爹爹不知嗎?所以她在心底無限鄙視了老爹許多次。
既然老爹這麼無情,那麼她就一定要娘幸福,即便她不能接受薛景瀾,最起碼能夠多活幾年吧?
上輩子她享受不到父母的親情,這輩子好不容易有了個這麼疼愛她的孃親,她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多享受幾天母親的關愛。她也想過不如讓娘跟著自己一起住,可是自己和衛七的感情好好壞壞的,更怕讓娘擔心,所以只好提出了讓薛景瀾照顧她,最起碼看薛景瀾的意思,似乎對娘大有意思!
若能撮合二人,讓一生不幸的娘在晚年幸福最好,若是不能,娘也能漸漸的走出老爹的陰影,多好!
「青青,別鬧了……」青青娘無力的開了口。她也知道在這裡對她的病情並不好,可是她一個有夫之婦,雖然是被休了,但是也不能讓別的男人陪著她去外面養病,那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