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故人相見

一句話說得宛如臉色大變,瞬間慘白起來,身子抖如秋天的落葉般,驚得青青忙扶穩了她,問道:「姐姐,怎麼了?」問完才發覺自己好像說錯了話,那宛如原本出身青樓,又曾和宋青雲有染,身子已然不潔,而自己剛才還……

「姐姐,妹妹說錯話了,姐姐別惱!」青青暗自懊惱,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都怪這張賤嘴,什麼話不好說,偏去提她的過去。

如今白浩然已經身在朝野,這樣的出身,只怕宛如自己便自卑的不得了了!

對,宛如自卑!青青眼前一亮,知道了宛如為何不開心,她便緩下了語氣,衝宛如輕輕地說道:「姐姐,出身並不影響感情,他若愛你,自然不會計較過去,更何況那時他明明知道姐姐身在……他還執意的要守在姐姐的身邊,說明那些事,他根本不會放在心上,姐姐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說完見宛如低頭不語,臉色漸漸恢復了一些,知道她聽進去了這話,便又繼續說道:「一個人的品質高低,並不取決與出身的高貴貧賤,有的人即便身份尊貴,那又如何,行事作風宛如潑婦,手段更是毒辣,這樣的人,人見人煩,誰會又去真心喜歡呢?有的人,出身貧賤,可是猶如一朵在淤泥中盛開的蓮花一樣,人人為之傾倒,這樣的人,才會惹的人人喜歡,爭相與之交往。所以姐姐,不要為這事太過煩心,否則那便是庸人自擾,自討苦吃!」

宛如輕輕點了點頭,遲疑地說道:「你說的也是,可是……可是最近有人得知了我的過去,嘲笑夫君娶了一個青樓女子為妻,夫君為此大為不悅,可是卻也無法,他們說的是事實,我們又能怎樣?甚至還有人盛傳,甚至連夫君的官職都是靠……」

宛如的聲音漸漸阻塞起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她再也說不下去,俯在青青的肩膀上嚶嚶哭了起來。

「混賬,這樣的話也能說出來,叫我查出來,非拔了他的皮不可!」青青勃然大怒,宛如話雖未說完,她也能猜測地出來,那意思就宛如以色替白浩然換得官位!

「那白浩然怎麼說?」頓了一頓,青青又問道。

宛如雙手捂住臉,哭道:「夫君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我嘆氣,讓我沒事不要外出,最近一些時日也不常見我了,總是回來的很晚,回來的時候他的身上也總縈繞著淡淡的脂粉香氣,問他的急了,他便說人人都攜帶家眷,只有他是獨身一人,主人便給他找了歌姬,他推辭不去,索性就逢場作戲罷了。最近索性回來也只宿在書房中,並不來看我一眼,第二日問了,他才說,回來的晚怕吵著我,就在書房中睡下了。」

「他可知道,他沒回房的晚上,我夜夜睡不著覺,總是聽到動靜,靜靜地看著他書房的燈滅了,我才回房,沒有他在的夜晚,我真的睡不好。我知道他一定受到了別人的嘲笑,受到了極大的委屈,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而起的,可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做,生怕做了又是給人徒增笑料,惹他心煩氣惱。」宛如喃喃的說著,臉龐已不復昔日的紅潤,取而代之的是青白的瘦削,兩隻無神的大眼晴不停的流著淚水,「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存在給他帶來這麼大的羞辱,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聞言,青青大張著嘴巴,卻說不出任何的話來。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雖然愛情無依,但是美目之間卻隱含春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風采,讓人深深迷倒。都是自己,若不是自己慫恿著她離開宋青雲,轉投白浩然的懷抱,她也不至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雖然得到了愛情,可是卻為情憔悴如斯。

白浩然!白浩然!都是那個白浩然!你若真的一心愛她,心中只有她一個的話,怎麼會含得她如此心傷?你昔日的痴情,千般的愛護此刻都跑到哪裡去了?好好的一個人兒竟然被你折磨成這樣?

此刻青青的心中對白浩然有著說不出的恨意,男人啊,你為何捨得讓自己心愛的人受這般的折磨?你若有心,她斷斷不會如此的傷心絕望!

「我也想通了,他若真的娶了公主,若那公主容得下我,我甘願讓公主為正室,侍候著他們,以報夫君往日時我的恩情。」宛如長長的嘆息了一聲,雙眼迷濛地看著院中開的正豔的梅花,幽幽地說道:「往昔的恩愛,是那般的快樂,若是快樂能夠長久相伴,該有多好?」

「姐姐怎會如此的想?把自己的男人拱手讓給她人?」青青又是一驚,事情怎麼會到這樣的地步?難道是公主逼婚不成?若真的是這樣,她就有必要找林笑天長談一番了。

「唉,我曾經在那種地方過活,身子早就不能……我怎忍心讓夫君絕後?」宛如的一雙水眸更是掩上了一層陰暗,「夫君也曾為我找了不少名醫來,可還是……我想,夫君也是極愛小孩的吧,這也是他為難的一個主要原因。」

青青心中一窒,更是說不出話,她知道,身在青樓的女子,都會被人灌入一種終生不孕的湯藥。

絕後……這可真是一個難題!

人們罵人都會罵人家斷子絕孫,所以自古以來,人們在子嗣的問題上往往看的極重,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只怕宛如的婚姻還是要以悲傷結束。

就連自己在21世紀聽到自己不會再懷孕的訊息時,她不也是悲痛欲絕嗎?在這個世界,上次差點流產,她不也是絕望的差點死掉?幸好書生和小昭替她保住了孩子……

對,書生!她怎麼把大哥忘記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咧嘴笑道:「姐姐,關於孩子的問題就交給我了,我大哥,呃……就是你見過的那個書生了,他什麼病都會醫治,過幾天方便了,讓他來給姐姐看看,說不定明年你就能抱上大胖娃娃了,和我肚子裡的這個正好趕上結拜,若是一男一女的話,就搞個指腹為婚如何?」

聽到她的話,宛如死灰的雙眸不禁又升起一抹希望來,是啊,書生簡直就是神醫,想當初,白浩然追求自己不得,患上了相思病,一病不起,差點……也是書生妙手回春,把他從地府里拉了回來。又聽到青青後半句,更是驚喜交加地說道:「啊,你已經有了?」

「是啊,兩個多月了呢。」青青驕傲的挺了挺肚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腹部,笑道:「所以呀,為了我兒子的幸福,你的肚子就交給我了,不用你再傷神了!」

宛如羞的滿臉通紅,嬌嗔道:「你就那麼肯定自己懷的是兒子不是女兒?」

青青一揚臉,自信地笑道:「那當然了,也不看是誰生的!」

「貧嘴!」宛如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皮,想起了自己,笑容又漸漸的失落下來。

「放心吧,別再想著給他再找女人的事了,還是你真的願意把自己的男人分給別的女人一半?你真的能夠忍受自己床邊的男人晚上抱著其他的女人顛鸞倒鳳?」青青又下了一劑猛藥,看到她臉色又刷白起來,這才滿意的說道:「既然不能忍受,那就不要再想這件事了,這樣的事便宜了男人,卻是苦了我們自己。你又是何必呢?還不如就靜等著書生給你治好,你自己生個孩子呢。男人不見得一輩子都是自己的,可是自己生的孩子卻一輩子都是你的!」

「可是……可是昨晚我已經向他提議了……」宛如的頭又低了下去,低低的聲音中帶著不盡的無奈和心酸。

「啊?你已經和他提議了?他怎麼說?」青青翻了翻白眼,這個宛如啊,從前那是多麼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啊,如今怎麼淨變成了苦命小媳婦似的。

「他說不要我管這事,他自有主張。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心思。」

「那你今晚再告訴他,昨天晚上是試探他的,以後叫他絕了這個心!除非你死,否則他想都不要想這等美事!」青青憤憤地說道,卻不成想有朝一日她的大嘴巴竟然一語成真。

「我……我……」宛如一連幾個我字,卻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緊皺著眉頭,極緩的搖著頭。

「唉,算了,你不說,我說!我就在這裡等著,等到他晚上回來,我說!」看著宛如急忙搖頭的動作,她安撫地笑道:「放心,我不會讓他對你心生不滿,反而我讓他重新懷念起往日對你的情分!」

聽到她這般說,宛如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這個妹妹向來做事極有分寸,她既然這樣說了,她相信她一定會有辦法讓夫君對她重新好起來的。

就這樣青青一直在尚書府待到掌燈時分,白浩然才醉醺醺的回來了,路旁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石子墊了他一下,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宛如忙上去攙扶著他,卻被他一把甩開,罵道:「走開,別來煩我!都是你這個喪門星,如果不是你,我哪會讓人百般侮辱,千般嘲笑?以後別在我面前出現,我看見你就煩!」

看到宛如被摔倒在地,青青忙扶起了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惡氣,上去左右開工對白浩然就是幾個耳光,以一個公主的身份罵道:「混賬東西,看到本宮竟然也不行禮嗎?是誰給你的膽子?你敢蔑視本宮,蔑視朝廷?不想活了?」

「妹妹……」宛如急忙叫道,青青給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噤聲,看著一旁看好戲的衛七以及完全呆滯的白浩然,青青又罵道:「當初可是你看中我家姐姐,她不同意,你就死皮賴臉的纏著他,甚至以死相逼,就連你的父母都不願認你,你可謂丟盡天下所有男人的臉!若不是本宮見你一片赤心,差點命喪黃泉的份上,這才伸手幫了你一把,你哪有今日的成就?」

青青見他不語,伸手又給他幾個耳光,又狠狠罵道:「你們這些臭男人,是不是得到了便不會再珍惜?是不是如今有了身份地位,便不再把姐姐放在眼裡了?如果是這樣,本宮現在就帶姐姐回去,你願意娶誰便娶誰,我倒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有誰會把自己的女兒妹子嫁給你這個恩將仇報之人!」

「想想你過去患難的時候,姐姐是如何對你的?再看看你今日的所作所為,當不當得起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幾個耳光徹底把白浩然的酒勁打醒,意識到眼前這人正是昔日自己的證婚人,並且還是託了她的福,皇上才出手相助,自己的仕途才一帆風順。更何況自己昔日的一切不堪,這個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不禁又羞又愧,羞的是自己的一切被人赤裸裸的剝了出來,現在人前,愧的是自己近日對宛如的確是有些過分,那些人言又不是她的過錯,而他卻把一切都推到了她的頭上。

藉助院中燈籠中朦朧的燈光,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那個昔日風情萬種的人兒已然瘦弱憔悴到了風一吹便倒的地步,想起昔日的一切,他忍不住上去抱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女人,禁不住淚水灑滿了衣襟,哽咽地說道:「宛如,苦了你了!」

宛如輕撫著他的臉龐,含淚笑道:「宛如不苦,夫君受累了……」

話已至此,青青已覺沒有再留在此地的必要,衝衛七一笑,兩人攜手走出了尚書府,身後的兩人還在彼此訴說著衷腸,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離去。

出了尚書府,青青提議一路走著回去,衛七含笑應允。於是月光朦朧的銜道上,便多了兩個手拉手的年輕男女散步般的走著,看著身後被拉得很長的身影,青青和衛七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心

路上衛七提出想早日回國,青青想看一眼母親過後,再回去,衛七便趁夜帶著她潛入了都尉府。

她始終放心不下母親,聽聞她和父親的關係並不怎麼好,她心中大是牽掛,此刻到了母親的房外,卻發現整個院落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衛七帶著她跳了進去,這才發現,這個院子空無一人,房內也是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埃,兩人大吃一驚。

正在此時,卻遙遙的聽到了一陣木魚地敲擊聲,在這個寂靜的夜裡顯得是那樣的突兀。木魚聲?

似乎知道青青說想,衛七抱著她順著木魚之聲掠去,待到了目的地時,這才發現此處竟然是一座狹小的庵堂,兩人剛要進去,卻被一人擋在院外,低低地問道:「什麼人?」

衛七更是一驚,此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他竟不自知,可見此人功夫之高,實在是匪夷所思,當下把青青往身後一拉,雙手抱拳,口中客氣地說道:「我們來此拜見……」說到此處卻拿眼去看青青,他不知眼前此人是何方神聖,自己的身份是否要據實告知。

「娘!娘,你在裡面嗎?青青來看你了!」青青卻直接揚聲衝庵內叫道,那木魚之聲隨即一頓,停了下來,片刻之後,又響了起來。

「你們走吧,她不願見你!」那人靜靜的凝視著青青的容顏,口氣客氣了許多。

「你是誰?」青青這才仔細地看了一眼那人,但見一個約莫四十多歲,一龔藍衫的中年男子,面目俊秀,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眸正慈愛地看著自己。

那人沉吟一下,這才微笑著說道:「你娘身體微恙,我是你孃的大夫,恩……也算是她的故人吧。」

「孃的故人?」記得娘在少女時期便和老爹一起私奔,逃離了她的國家,來到天啟的。她的故人,難道是她少年時代的愛慕者?青青的心中不禁升起了強烈的好奇心,衝口說道:「你不會是她從前的那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吧?」

那人一怔,隨即狂喜地說道:「你怎麼知道?你娘告訴你的?她對你提到過我?」

青青翻了翻雙眼,打死她都不會說那是她猜的!她賊笑著說道:「那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的,我再告訴你!」

那人臉色微赧,遲疑了一下,才緩緩說道:「老夫姓薛,名景瀾,是穆……」

「啊,不會吧?原來你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神醫薛景瀾?」一聽到薛景瀾的名字,青青便想起書生的話,天下第一神醫耶!不待他說完,便大叫著說道。當下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老孃,老孃啊老孃,你的眼光真差勁,當年怎麼幹挑萬選的就選住相貌不咋滴的老爹了呢,怎麼捨得把眼下這個長的仙風道骨般的男人給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