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口的時候,整個大殿突然靜了下來,寂靜無聲,所以雖然她的聲音低若蚊蠅,但還是很清晰的傳到眾人的耳中,狠狠的擊打著林笑天那顆狂跳不已的心臟,使他剛鼓起滿腹的期待瞬間猶如一個優美華麗的肥皂泡泡被風吹散一般,消散的無影無蹤。
他的手用力的按著龍案,抓緊了桌布,不可置信的又問了一句:「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感覺到桌下青青手下的冰冷溼滑,衛七把她攬在懷中,又伸出一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藉以溫暖著她,低頭在她耳邊輕輕說道:「青青,你說過的,我們重新開始,外人始終是外人……」
青青一怔,是啊,即便是朋友即便曾經再過親密,那也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對她來說,都算是外人了,替他惋惜也好,替他不值也好,既然他選擇了帝王的路,那麼他就要承擔這樣的後果,這一切都再也和她無關了。
想到這裡,她仰起了頭,雙目堅定的望著滿目悽楚卻仍舊帶著一絲期待的林笑天,硬了心腸,緩緩說道:「皇兄,就國民安定來說,你的確需要一個聰慧賢明又寬容大度的皇后,能夠和你一起並肩站在萬民之前!」
說完看見林笑天身子猛地一震,雙眸之中流露出無限的絕望,她終究心下不忍,頓了頓又微笑著說道:「今日皇兄還是應了眾位大人的請託吧,至於皇后的人選,可以不必急在一時,總要慢慢挑選一個適合的才是,想必眾位大人也不會這麼無趣,非要皇上在匆忙之中隨便挑選一個,皇后乃一國之母,總要精挑細選才成,你們說是嗎?」
看到眾大臣不語,青青又笑道:「皇兄,看來眾位大臣並不反對臣妹的提議,何不就此應了下來?」說著給林笑天暗暗使了一個眼色。
林笑天會意,知道青青最終還是幫了他,拖延時間。可是他卻遲遲不應,因為這一應,從此便是絕了對青青的心思,他再也沒有資格去幻想重新擁有青青,他怎能答應?
殿內大臣見皇上仍舊不應,急了起來,此刻也不急於逼迫皇帝封后的問題了,都又覺得公主的話很有道理,哪怕皇上應了公主的話,他們也就知足了,所以都齊齊的又喊了一句:「公主言之有理,望皇上應允!」
聽著滿殿齊聲地叫喊聲,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大殿,看著自己身下燦光縈繞的龍座,龍椅,帝王之位,這一切都近在眼前,加諸己身,可是他的心卻空蕩蕩的,慌成一片,他無比清晰的認識到,現在無論他應不應允,青青都離自己越來越遠了,此生再也抓不住她的手了!
「朕應了,此事容後再提吧,這事就這麼說定了,由將軍和丞相一起先送一些畫像到內務府,朕看看再說吧。今天乃專為宴請各國使節,別讓此事擾了各國使節的興致。」林笑天呆呆的坐在龍椅上,口不由心的說著,目視群臣,雙目空洞一片。
他無力的依靠在純金雕刻的龍紋椅上,只覺得全身發軟,再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道,感覺到身下冰冷的觸感,他後悔了,平生第一次如此的後悔自己曾經的選擇,這個皇位究竟有什麼好的,引的那麼多人前赴後繼,不惜一切代價去追求,除了日日夜夜憂心百姓溫飽,擔心民生經濟,更是煩擾邊疆問題,他竟然不覺得還有什麼好!
他打了個寒顫,是個,高處不勝寒,可是他卻已經坐在這個國家的最高處,身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此刻還有青青和衛七陪著他坐在這裡,但是等他們走了,誰還能陪他一起坐在這毫無一絲人氣的高處,共同感受著身處懸崖的感覺?
如果,如果他當年不選擇這條路的話,又怎樣?他看了一眼許在衛七身上的青青,見她滿臉紅暈,兩人脈脈對視,他發覺,如果衛七肯拿青青來換他的皇位,他願意立刻換了,只要那嬌軟的身子躺在自己的臂彎,那雙含情水眸肯細細凝望著自己……
他苦笑一聲,拿起案上金樽,仰首一大口灌下,口中的辛辣之味直竄喉嚨,瞬間在腹中燃燒,即便他肯換又如何,衛七也不見得肯換,青青也不見得願意!
罷了,罷了,一切都是命,命中註定,自己和這個女子之間的緣分只是相互陪著看人生一段短暫的風景,命中註定,自己和她此生再無攜手的可能,那麼就此罷手吧,放過她,放過自己!
貞妃見皇帝豪飲,忙又滿滿的斟上一杯,他不語,端起又是直倒入腹中,他哈哈大笑著,伸手攬住了貞妃,連帶她的一杯也灌入口中。
眼光不由自主的又向一旁的青青偷偷看去,卻見兩人交頭接耳,面頰親暱相觸,低柔的嗓音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著什麼,嘔的一下,他伸手掩住了嘴唇,不讓腹中的苦澀湧上,看見貞妃蘭花玉指捏起一塊酥軟米點,想也不想的張口含下,美酒的醇香,甜酥的糕點,在他的口中卻成一片苦味,就連心都是苦的!
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不知道偷看了青青多少次,次次見她和衛七之間神情曖昧,夫妻和融,他的心都要碎成一片片,直到他再也無法忍受,再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二人在他眼前如此的親密,他騰的站了起來,一把抱起了貞妃,向大殿後面的通道走去,一邊醉醺醺地說道:「群臣共歡,群臣共歡,朕也一起歡……」
丞相見狀,忙開口叫道:「皇上……皇上……宴會還未結束……皇上……」,若是皇上懷中的是自己的女兒多好,他必定樂觀其成!
將軍忙一手拉住了丞相,笑道:「皇上醉了,去歇息去了,來丞相大人,本將軍敬您一杯,你老在朝中多年,功不可沒,這一杯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喝下的……」
如今皇上已經親口應允封后之說,眼見自己的女兒大有希望,無論如何,他是不會讓丞相去破壞的!
丞相無法掙脫將軍那鐵箍一般的手勁,只得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掙脫了將軍的手,慌忙想去找皇上,卻又被將軍一把拽住,「老丞相,皇上已經應允封后,這等喜事,這一杯酒你更是得喝……」
青青和衛七見林笑天走了,自己再坐在天啟的龍臺之上也說不過去,相互看了一眼,攜手也從後面的通道悄悄走了出去,一路走到御花園中,衛七尋了個僻靜的亭臺,坐在那裡靜靜的抱著青青,看著滿園的花朵,嗅著無處不在的花香,和青青二人竊竊私語,培養感情。
林笑天抱著貞妃隨便走入一間空室,把她扔在床上,身子也隨即倒了下去,眼前不斷浮現著青青和衛七相視而笑的畫面,心下極其憤怒,猛力的搖晃著貞妃的肩膀,大吼道:「青青!青青!為何這樣對我?為何?」
貞妃嚇得不敢亂動,任憑被他搖的七葷八素,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卻又忽然看到他雙目含淚,聲嘶力竭的喊道:「青青,你回來,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你一個!只要你一個,你回來,可好?」
貞妃更是驚得捂住了自己的口,不讓到口的驚嚇溢位嘴邊,心中卻對青青恨的咬牙切齒,都是這個狐狸精,自從認識了她,王爺再不踏入她的房門,哪怕這個賤人已經嫁人,王爺也從不曾看她一眼!
林笑天又哭又笑,嘔的一聲,彎下腰去大吐特吐起來,貞妃忙走到門外叫了一個宮女端了熱水進來,自己輕柔的替他擦去滿嘴的贓物,脫去沾滿汙穢的龍袍,累的滿頭大汗,看到已經將地面打掃乾淨的宮內站在一旁,揮手讓她退下。
聽到林笑天仍舊喃喃自語道:「青青,我後悔了,你給我一次回頭的機會好不好?」
貞妃一咬牙,瞬間隱去面上的陰毒之色,換上甜美的笑臉,衝他溫柔的說道:「好,來,上床上休息一下吧。」
「真的?」林笑天驚喜的抱著她的身子,細細的凝視著她面上的表情,只見眼前的人影幻化成青青的模樣,正衝他甜甜的笑著,嬌羞的說著:「是呀,自然是真的,討厭了,還不快點把我抱到床上?」
貞妃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探入他的懷中,東撓一下,西蹭一下,引得林笑天連連喘息,急忙把她壓在床上。
她昔日本淪落為歌姬,雖然身子清白,但對男女之事耳聽目睹的多了,勾人的手法倒也不低,所以沒一會兩人便赤裸裸的翻滾了起來。
「啊……青青,青青,我好幸福,我向你發誓,以後永遠只要你一個!」林笑天一面緩緩進入她的身體,一面對著她保證的說著愛語,動作異常輕柔,彷彿身下的人兒乃是稀世珍寶一般。
貞妃從未見過如此溫柔的林笑天,此刻倒沾了青青的光,感受著從未享受過的溫存,漸漸進入迷離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酒醉的林笑天猛然清醒起來,睜眼看到了自己身旁躺的貞妃,復又重重的闔上眼眸,隨即翻身下床,找來一件乾淨的衣衫,徑自穿著。
「皇上……」貞妃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外衣,也跟了下來,兩條如藕般的玉臂又纏上了他的腰間,嬌滴滴地說道:「皇上,再陪臣妾一會,好不好……剛剛的你,好勇猛,臣妾好喜歡……」
林笑天皺了皺眉,用力拔開了她的胳膊,冷冷的瞧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拔腳就走了出去。
貞妃惱恨的在心中咒罵:「青青!青青……這個世上如果沒有你多好!」她心下一轉,一條毒計便浮現在心頭,慢慢的穿上衣服,她得意的笑著,青青,別怪我心太狠,誰讓你招惹了我的男人!
翌日一大早,青青便和衛七派人知會了林笑天一聲,二人便微服出了皇宮,去尚書府探望她昔日的姐妹宛如。
宛如的夫君白浩然自從去年得到林笑天的舉薦,經過老皇帝一番考核,欽點為狀元,跟隨著皇帝御前行走,林笑天登基後,更是破格升為戶部尚書,總領戶部。
在門前送了門貼,那看門的小廝忙不迭的把他們二人迎入府中,派人去請宛如。
沒一會,宛如便一身清雅素衣地迎了出來,驚喜地笑道:「本以為妹妹剛剛嫁到衛國,不會這麼快回來,沒想到妹妹還是回來了……」
青青更是直接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宛如,半個羞愧半個高興地說道:「姐姐,我的好姐姐,都怪我,成親前大病一場,好了之後又趕著成親,沒和姐姐好好相聚,如今趁著皇兄登基,說什麼我也要回來,不為別的,也得見見我的姐姐啊。」
「你這小嘴,好話都讓你說盡了!」宛如撲哧一笑,點了點她的鼻尖。
看到姐妹二人如此盡興,衛七淡笑著說道:「我去外面隨便轉轉,你們姐妹倆好好的聊吧。」說著也不待她們再說什麼,衝青青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出去。
宛如拉著青青一路走入自己的閨房,早有下人送了茶水糕點過來,候在一旁,宛如見了揮手讓她們退下,這才仔細打量著青青,好久才道:「妹妹又瘦了一些,他對你不好嗎?」
青青眼一酸,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說道:「也不是,只是成了親,總會有一些讓人意外的事發生……」
剛才見到衛七對青青的緊張,宛如不疑有他的附和道:「是啊,成了親便不比還是女兒家,一切禮儀習俗的,都要隨著夫家走了,妹妹習慣就好,好在我看妹夫對妹妹也是一片真心,妹妹莫要辜負了去。」
青青笑著說道:「不說這個了,對了,姐夫對姐姐可好,如今做了大官了,對姐姐沒冷落吧,不過我想也不會,想當初全憑著他一股子傻勁才追上的姐姐,他才不捨得對姐姐不好呢。」
聞言,宛如的臉黯了幾黯,終是沒說什麼,頭也垂了下去,青青見狀,忙問道:「怎麼了,是他對姐姐不好了嗎?告訴我,我給你出氣去!」
宛如眼圄更是紅了,沉默半晌才道:「他對我挺好的。」
「不對!」她越是如此,青青越是心急,「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他父母又承認了他,可是卻看不順眼?」
「也不是……」宛如支支唔唔的說著,眼神瞅往別處,不敢看著青青。
「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嘛,事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別急死我了!」青青不依的搖著她的胳膊,「是好是壞,你統統告訴我,我們姐妹倆商量,總比你一個人悶在心中好過的多。」
她呆呆地看著窗外,長嘆一聲,這才緩緩說道:「自從他被點為御前行走之後,經常出入皇宮,有一次被長樂公主撞見了,便被他風流不羈的外表所吸引,又很欣賞他滿腹的才華,逐而……」
「那個長樂公主看上他了?」青青介面問道,「那白浩然是什麼態度?」
宛如點了點頭,又是幽幽一嘆,「夫君開始倒也多有迴避,怎奈那長樂公主總是有意無意的出現在他面前,讓他做這做那,她是公主之尊,夫君總是為人臣下的,不好拒絕,時來時往的,接觸便多了起來……」
青青急了,脫口罵道:「他怎麼可以這樣?這個混賬王八蛋的在哪裡,叫我好好訓斥他一番!簡直是忘恩負義之人!」
罵道宛如又是撲哧一聲笑,搖頭說道:「夫君倒沒那意思,不過是我多心罷了,妹妹別惱。」
見宛如一心為白浩然辯駁,青青想也不想的直接推翻,「姐姐是何等樣人,那閱歷比他豐富的多,姐姐既然多心,那便說明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