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鳳舞九天

衛七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看著青青那冰冷如刀的眼神,他的心揪在一起,為什麼會成這樣,他原本想通了一切,要回來告訴青青的,想一切都重新開始,可是一看到別的男人抱著她,他就忍不住了,那些傷人的話就那樣衝口而出,他根本就沒想到後果。

此刻他才知道,這些話有多傷人,無疑是在撕裂她昔日的傷疤,更是指責她的為人!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青青,你聽我說……」他慌了起來,她從前即便再過憤恨,哪怕說要體書,也是惱恨著說他,神情從來沒有現在這麼冰冷過,好像不帶一點的感情,好像她的心中已然沒了他!

「我不想聽,你出去吧,我要在這裡守著大哥!」不待他解釋,青青轉過頭去,看也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專注的凝視著床上的書生。

看著她端望書生的眼神中流露出濃濃的溫柔,這讓他幾欲成狂,他強忍著內心的升騰,語氣不穩地說道:「即便你不聽我的解釋,也要和我一起出席等會的宴會。」

「我不去!」被那麼多人看到林笑天抱著她的一幕,她死也不會再出席他舉辦的宴會。

「你一定要去!」衛七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身上帶著血跡的外袍,找了一件新地出來,套在身上,順手又給青青拿了一件外套。

「我說了我不會去的!」青青看著手上的衣服,咬牙瞪著他。「你存心讓我去丟人的是嗎?讓那麼多人對著我指指點點的,好看我的笑話?」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幹裡,林笑天的解釋根本堵不住那些朝臣的口,更何況今天的情況她也見到了,那些大臣似乎並不把林笑天看在眼中,皇上又怎樣,若權利被人架空,也只是一個傀儡皇帝!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朝中大臣的嘴,更是能夠殺人於無形!她才不好出去,自討欺辱!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衛七更是強硬的去脫去她的外袍,不顧她的掙扎把新的衣服直接套在她的身上。「你若不想被人胡說,就一定要和我一起去,抬起你的頭,直起你的腰,讓他們看看,你是我衛國的王妃,而不再是昔日的假公主!他們隨便說天啟的人,我管不著,可是若要說我衛國的人,說我的王妃,我倒要看看誰敢胡言亂語!」

她今天若不出現,只怕那些大臣都會不懷好意的問他,王妃怎麼了,然後再彼此心照不宣的笑笑,這樣的把戲他早就瞭解的太透,他更不想這樣的事情出在她的身上,惹人恥笑!

他自小被人凌辱慣了,再多的嘲笑對他來說也無所謂,可是他決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在她的身上,決不允許!

所以他一定要帶著她堂堂正正的走出去,走到宴會的中心,去堵住那些人的嘴巴,無論她同意不同意!

聽到衛七的話,這一刻青青才發覺衛七長大了,細細的端詳著面前這個男人,是的,他已經是個男人了,認識到這一點,青青的眼眶忽然發起酸來,兩年的時間啊,她用了兩年的時間,終於看到他由一個男孩慢慢長成一個男人,期間經歷了多少驚心動魄,令人心酸的事情,她不願在去回想。

只是看到眼前的男人雖然他衝動暴躁,可是他在一點一滴的成長著,逐漸的成熟起來,長成一個身為男子的偉岸,不僅身高如此,而是起碼有了一個男人的擔當,有著一副寬厚的肩膀,在為她擋風遮雨,雖然她的情況讓他不堪,雖然他言語之中對她多有指責,甚至唾罵,可是至少他仍舊願意站在她的身前,為她擋去那些外界的風雨,不讓外人欺負到她。

「怎麼哭了?」衛七的聲音柔了下來,緊張地看著她,按在她肩頭的大掌鬆了一鬆,「對不起,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不是……」她拉了拉身上的外袍,開始緩慢的繫著盤扣,吸了吸鼻子,微笑著說道:「我去,我和你一起去參加宴會,你去把小紅叫來,讓她幫我梳個好看的髮式。」

「不用她,我給你梳。」衛七半擁著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了精緻的玉梳,輕輕的梳理著她的滿頭青絲,口中問道:「你的髮飾都在哪裡放著,我看看。」

拉開了抽屜,青青從裡面拿出一個錦盒,一按機括,噌的一下,那蓋子自動彈跳開來,豁然露出一隻金光燦燦的鳳舞九天釵來,看得衛七雙眼發直,心中又升起了不好的懷疑,「這哪來了?」這麼貴重的東西,莫不是林笑天送他的?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小心眼又發作了,青青故意說道:「別人送的!」

「呃?」衛七忍著心頭強烈的不滿,裝作不在意地說道:「換一隻吧,這個和你身上的衣服不太配套。」說著就去看抽屜中其他的首飾。

「我就喜歡這一支。」青青憋住笑,雙眼故意的留戀在那支鳳釵上。

「好,就這一支!」衛七咬牙,扶正了她的頭顱,「坐好,別亂動了!」

看著他極力壓抑的樣子,青青好不得意,口中哼著愉快的小調,時而口中卻叫道:「哎呀,好疼,你輕點,沒見過你這麼笨的手!」其實他的手法已經夠輕柔的了,不過青青故意找事罷了,誰叫他接連犯錯,重傷了大哥,還臭罵她?

這樣對他,已經夠輕的了!

軒兒忍住到口的笑聲,瞪大著雙眼看著衛七討好青青不得反而吃癟,感覺心中也大出了一口惡氣一樣,眼晴一瞥,看到小紅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走了進來,忙接過,說道:「小紅姐姐,你幫青姐姐梳頭吧,七哥哥把青姐姐頭皮都快扯破了……」

小紅一聽,趕忙上前,輕聲說道:「王爺,還是奴婢……」話未說完,卻被衛七一個凌厲的眼神瞪得退後幾步,唯唯諾諾的再也不敢把話說完,她扭頭看到軒兒正長大了嘴巴無聲的笑著,才知軒兒是故意惹王爺生氣呢,把自己也拽了進去,不禁使勁的瞪了他一眼,卻又不敢說什麼,只垂首立在一旁。

雙眼專注地盯著青青的青絲,衛七靈巧的盤弄著髮型,聽到青青問道:「這個髮型很適合這支鳳釵,恩,盤的不錯,你練過多少次了?」衛七想也不想的隨口說道:「小時候經常給母妃盤頭,她的髮釵中很多都是鳳……」

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什麼,他倏地閉口不再說什麼,只是沉默的盤著縷縷秀髮。鳳釵,鳳釵,什麼樣的人才能夠戴上鳳釵,他自是知道的。該死的林笑天,竟然敢送青青鳳釵!

「小姐,你什麼時候把瑞福齋送來的鳳舞九天也帶來了?」聽到青青的話,小紅這才看到桌上的鳳釵,驚訝地問道。

「是衛都的瑞福齋嗎?」不待青青說話,衛七搶口問道。

「回王爺的話,是啊,瑞福齋的吳掌櫃的幾次三番送給小姐,小姐實在推辭不掉,這才接了下來。」以為衛七在為小姐接了別人送的鳳釵而生氣,小紅特地詳細的解釋道:「那吳掌櫃的見了小姐所畫的首飾圖,簡直是愛不釋手,只差口水都流了出來呢……」

「小紅!」青青在心中哀嚎一聲,這個小紅怎麼嘴巴這麼大?「軒兒毛手毛腳的,喂不好藥,你還不快去給大哥喂藥?」

「什麼事,怎麼瞞著我?」聽到那支鳳釵並不是林笑天送的,衛七極度抑鬱的心情瞬間雲開霧散起來,口氣也好了許多,帶著討好的味道問道。

「瞞你什麼了?」青青沒好氣地說道。

「那吳掌櫃的好好的,送你首飾做什麼?」他見過吳掌櫃的,長的一副肥頭大耳的模樣,滿可愛的。他在心中暗自揣測著,莫不是想用這支鳳舞九天的釵去換青青的圖?青青設計的目有那麼值錢嗎?

「哼,興你送你的愛妾首飾,就不興我收別人的禮物了?」青青啐了一口,暗諷道:「人家可是問我要銀子來了,整整三萬兩呢,有人真是大方!」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那只是生氣的時候做的蠢事,什麼也代表不了,你就彆氣了,好不好?」衛七面上一訕,口氣又軟了幾分,拿起錦盒中的鳳釵,穩穩的戴在了青青盤好的髮絲上,左右看了一下,這才滿意的說道:「恩,我家青青戴上去就是好看,瞧瞧,這鳳目斜的,多有氣勢!看看,這做工精細的,活像一隻活鳳凰展翅欲飛呢……」

說到這裡,忽覺有些不妥,忙又加了一句,「不行,不能飛,飛了我怎麼辦?」

逗的青青樂不可支起來,俯在桌上笑了一陣,才道:「你若惹急了我,我就飛給你看,還專門飛到有龍的地方,演繹一齣鳳飛龍舞給你看!」

世人都愛說「龍飛鳳舞」,意思這鳳是緊緊圍繞著龍而舞動,她偏要說「鳳飛龍舞」!她才不要讓女人一直圍繞著男人轉固,迷失了自己!

她真的受夠了,如果衛七再敢做出什麼事來,她真的不要再忍下去了,她要做回她自己!

「不會!」聽到她的話,衛七心中一緊,顧不得房中還有別人,雙手把她摟向自己懷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不許,我不許!我也不會,再不會惹你生氣了!」

她乜了他一眼,湊近他的耳邊問道:「那我之前的事,你還計較嗎?還要追究嗎?」她的面上一片平靜,心中卻是忐忑不安,這是第一次她和他如此攤開的說這件事,雖然她已經想好了,如果他還是一味的追究,她就離開他!

可是她的心中還是不希望事情能夠發展到這一步,還是希望他的心胸能夠寬大到容忍這些事情,不再計較,她還是捨不得到手的幸福,捨不得身邊的這個男人!

衛七怔了一下,面上漸漸的沉了沉,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邊,他緩緩的搖著頭,也在她的耳邊低低地說道:「就像你說的,那都是之前的事了,我不會再去想它,你也不要再去想了,好嗎?」

「恩……」終於聽到了她心中渴望的答案,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哽塞,扭過頭來,不顧軒兒的偷看,伸手抱住了他結實的腰,連聲說道:「我們一起忘掉,我們一起重新開始!」

見狀,小紅忙把手中已經空掉的藥碗一收,拉起已經呆滯掉的軒兒快步走出了房門,還順便把房門掩上。

衛七搬開她的身子,細細的凝望著眼前這個大不一樣的女子,在他看來,也許是在鳳舞九天的映襯下,她一向柔弱溫柔的容顏似乎也帶上了一種讓人不可小覷的涼然,更隱隱的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似乎誰都不在她的心中,入不了她的心,入不了她的眼一般。

這種感覺更是帶給他一種潛在的不安,讓他忽然認識到,這個女子彷彿已經變了,變得再也不是那個印象中總是在一味討他歡心,想取得他的愛戀的女子,這樣的認知,使他復又緊緊的把她摟在懷中,低喃地說道:「你是我的!是我的!」

見他如此緊張,如此的在乎自己,青青只覺得苦盡甘來,只要衛七從此以後能如此的待他,之前所受的一切苦難都是那麼的值得!

雙手捧上了他日漸瘦削的臉龐,她含著熱淚,心疼地說道:「是的,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們屬於彼此,永遠不分開!」

聽著她似保證的話,他的雙眸漸漸的熾熱起來,頭一點點的低下,覆上了她柔軟的唇瓣,剛探出舌尖,便聽到書生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響了起來,「水……水……」

聽到他低低淺淺的呻吟,青青驀地推開了衛七,快步跑到桌邊拿起水杯奔到床邊,扶起書生的頭,細心的把水緩緩注入他的口中。

衛七狠狠的瞪著他,他發誓,他之前對書生真的已經沒有什麼成見了,可是此刻他卻是那般惱恨他不合時機的清醒,可是他卻又是那般的無可奈何。

看著青青輕聲細語的詢問著他,看著青青那般溫柔的拍著他的胸口,他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公主,駙馬,各國使節已經到齊,皇上請公主和駙馬儘快到大殿中去。」門外,一個太監尖著嗓子說著。

「知道了,就說我們稍後便去!」衛七第一次覺得這天啟的小太監的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悅耳,他愉快的笑著,衝不悅的青青一擺手,說道:「走吧,讓小紅和軒兒在這裡照看著大哥,我們快去吧,皇上在催了。」

門外小紅也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小姐,擦擦臉,我再給你上上妝,保證讓大家驚豔!」

「去你的,要那麼驚豔做什麼?」青青拿起盤沿上的毛巾,對著梳妝鏡擦了擦,坐在鏡前,自己畫了起來。「我自己來,不用你,若是讓你給我畫,我就出不了門了。」

這個年代後宮的女人們,畫的妝容都太過濃豔,她才不要如此荼毒自己的皮膚,還是淡淡的就好,起碼看起來不能像妖冶的狐狸精一樣。

簡單的勾畫幾筆淺淡的眉峰,在鼻粱兩旁打上幾不可見的陰影,藉以襯托出鼻樑的高挑,又在臉腮兩旁快速的暈開一抹淡淡的紅暈,然後拿起唇紙在嘴邊輕輕印了一下,一個淡妝西子的形象便躍然於鏡中,但見美人眉目如畫,唇紅齒白,宛如一支出水芙蓉般清淡秀雅,卻又不失尊貴,尤其頭上一支鳳舞九天,更是增加了幾分高貴優雅的氣質。

衛七簡直看呆了,小紅抿嘴笑著推了青青一把,「我的小姐呀,別在這裡孤芳自賞了,快去吧,那小太監還在院門外候著呢。」

衛七這才如夢初醒,忙攜了青青的手,一起走出房門,在那小太監的帶領下,穿過重重樓閣,穿過濃郁芳香的御花園,最後才來至大殿門口。

站在大殿門口,便一眼瞧見了殿內早已坐滿了賓客,打扮的花團錦繡的宮人不斷穿梭在各個座位之間,來回的倒酒,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