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鳳舞九天

看到她和衛七出現在門口,殿內噪雜的聲音倏地平靜下來,眾人齊齊的向門口看來,其中不少人的眼光流露出幾分不屑,嘲諷以及其他的複雜神情,卻沒人開口說話。

看來閒話還是傳的很快,快到這大殿的大部分人都已經知曉了!青青心中一陣退縮,抬起的腳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去,卻被衛七緊了緊手,穩穩的攥住她滿是潮溼的小手,低聲說道:「別怕,一切有我!」

衛七一邊說著拉著她,步伐穩健的走了進去,抬眼一掃,卻發現大殿之中,除了高高在上的龍位,其他的位置竟然已經坐滿了人,這裡沒有他和王妃的座位!

而林笑天的龍位還在空著,人也似乎還未到來,看著滿朝文武大臣沒有一人站出來打個圓場,將軍和丞相的眼底更是隱隱浮動著一絲得色。

衛七冷哼一聲,正欲拉著青青出去,龍座右下方座位上的穆格趕快站了起來,快步走入二人身旁,親熱的拉起了衛七的手,笑道:「來,兄弟,和大哥坐一起!」

以此同時,都尉和杜劍南二人在一個座位,見狀,也都忙站起身子,衝青青說道:「青青,來爹爹(大哥)這裡,駙馬一起來吧。」

「不必了!」淡淡的甩開了穆格的手,衛七陰冷的視線掃視了一週,看到周圍的人在遇到衛七那可怕的眼神之後一個個的都垂下頭去,他這才說道:「既然天啟的皇帝沒有安排好我衛國來使的座位,那麼就等他安排好了,我再來慶賀吧。」

說著用力一握青青的手腕,向外踏出一步,卻聽到身後太監洪亮的嗓音叫道:「皇上駕到!」

頓時整個大殿的人齊齊的站起身來,恭敬的跪在座位一旁,口中稱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身金絲龍袍在身的林笑天攜著盛裝打扮的貞妃緩緩走入龍座,淡淡說道:「眾愛卿平身。」輕輕的一個掃視,便見到整個大殿的人都在規矩的行禮,穆格則是彎身鞠躬以行禮,他是別國的皇子,原本也不該行那跪拜之禮。

他點了點頭,又看向一臉陰鬱的衛七和青青站在大殿的中央,既不跪拜,也不彎腰行禮,他又看了一眼四周,便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此事定是將軍或者丞相所為,心中惱怒這些大臣如此沒有眼色,竟然敢得罪他的貴客,也不怕貽笑大方。

看來今天這個宴會,只怕還會有什麼重頭戲發生!他在心中快速的忖了一忖,咬牙一笑,撇下一旁的貞妃,騰的走下龍座,直直地走到二人身邊,挽起了衛七的手臂笑道:「駙馬一路辛苦了,來,和朕坐在一起。」說完拉著衛七便要登上通往龍案的臺階。

衛七倒也不拒絕,握著青青的手跟在他的身後。

丞相立刻站了起來,言辭激烈地說道:「皇上三思,龍案乃不可侵犯的寶座,外人不可介入。」

座位的事是將軍一手安排的,他只不過在暗中推波助瀾一下,他本以為皇上去了女兒的宮室,心中會偏向女兒多一些,所以他並不著急皇后位置的事。

他以為皇上此番宴請,會帶著自己的女兒賢妃一起入席,再不濟,最多賢妃和貞妃一個不帶,可是誰知當他看到皇帝手拉著貞妃一起出現在大殿的時候,他的心中直呼不妙,原來皇帝並不厚此薄彼,現在又見皇帝要讓公主和駙馬一起做到龍案之上,可見他對公主是仍未死心!

心中強烈的不安,讓他不顧一切,奮然站了出來。

林笑天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青青乃天啟的昭和公主,朕的皇妹,衛七乃駙馬,都不是外人,理當和朕一個座位,也算我們一家團聚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拉著衛七快步走入龍臺,讓隨身太監搬來幾張椅子,和自己的龍椅擺放在一起,讓青青挨著自己坐在龍案之上,青青的左邊乃是衛七,而他的右邊則坐著貞妃。

這樣驚駭的舉止,讓殿中諸人心中一驚,卻都不敢再吱聲,只有衛七面色平靜的坐在位置之上,隱在袖中的手,青筋倏地一爆,暗暗的跳動著。

當著眾人的臉面,青青也無法推拒,只得坐了下來,抬頭挺胸,平視著前方,鬥破蒼穹遮天傲世九重天天珠變吞噬星空不讓自己的雙眼去看眾人多變的表情,左手悄悄的握了握衛七緊攥的拳頭,卻見他衝自己溫柔的一笑,反手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相比之下,貞妃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她的面色變了幾變,終於變回了微笑之姿,笑意不減地說道:「皇上說的是,皇妹此番回來,可要多住幾日才好,臣妾也好和皇妹多敘敘,否則這一別,不知何時才又能回來相見。」說完抿嘴咯咯一笑,低聲說道:「不過臣妾見皇妹夫妻二人恩愛非常,怕的是駙馬不肯放人。」

她的話說的也無可挑剔,更顯得她的雍容大度,卻字字句句點明,青青已婚的事實以及衛七的存在感,這讓林笑天聽到異常的不悅,甚感刺心,卻也無法反駁,只得笑著附和道:「是啊,不過以朕看來,駙馬必不會是那等心胸狹窄之人,愛妃大可放心。」

說完揚聲對殿中諸人說了一番宴會的開場白,又感謝各國派了使者來祝賀之類的話,然後便是大家一起開宴,又獻上歌舞等等助興的節目,鶯歌燕舞,舞衣妙曼,諸人喝了酒,帶上酒興,彼此交頭接耳,議論一番,殿內的氣氛這才算是活躍起來。

酒至半酣,不知丞相在將軍的耳邊說了什麼,將軍只是冷哼一聲,並不理會,丞相惹得訕訕無趣,發狠低聲說道:「你且得意吧,也不看看公主頭上佩戴的何物,別想著皇后一位便是貞妃的囊中之物了,且等到皇上安排好一切,待你我後悔便來不及了!」

聽了他的話,將軍不由自主的抬眼向青青看去,但見頭上一隻金鳳斜目睥睨,似乎傲視著天下,扭眼又見皇上正偷眼凝視著青青,一雙鳳目之中流露出滿滿的愛意。

他心中一涼,知道丞相所言不虛,林笑天果然時公主還未死心,單見他今日這樣的目光,以他曾經滄海的經歷,便也知道,女兒的未來相當的堪憂!

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看向自己,青青扭頭向視線的來源看去,看到將軍正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在瞧,眼中透著一股讓人發寒的冷意,當下禁不住打了個冷戰,惹的衛七和林笑天同時出聲,「青青,怎麼了?」

衛七和林笑天更是同時抬眼向將軍看去,只來得及看到將軍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鷲,隨即便是一種淡淡的笑意。

林笑天揚了揚手,歌舞之聲頓時掩去,只聽得他淡笑著問道:「烈將軍有事要奏?」

將軍一頓,隨即笑道:「微臣乃一粗人,向來只知舞刀弄棍的,不知女兒家的裝扮,如今得見公主髮間的頭飾,甚為奇特,想冒昧向公主打聽一下,此物在何處買來,微臣膝下有女,也想買個一件兩件的,過幾日便是女兒生辰,算是當作生辰禮物了。只是不知公主可否相告,微臣必定感激不盡。」

林笑天臉色微怔,青青卻心下明白,知是將軍會錯了意,和衛七一樣,誤會這髮飾乃林笑天所送,當下歪頭看了一眼衛七,臉現紅暈,嬌聲說道:「此物只有衛都才有,並且只有這一款……」

此話一說,眾人皆然,明白這是駙馬所贈,和林笑天並無關係,又見公主滿臉嬌羞,通紅一片,更是瞭然公主必定和駙馬恩愛異常,連看一眼都是如此的含情,而駙馬對公主更是疼愛有加,連發飾都不和別人重複。

殊不知青青臉紅是真,卻並不是羞紅的,而是惱紅的,她總不能說這髮飾是因為她的夫君給別人買了髮飾,人家追債追到她這裡來了,見了她的圖紙,以髮飾相換的吧?

不過將軍見此,心中放下大半,暗瞪了丞相一眼,忙訕笑道:「如此,便只能怪老夫的女兒沒那福分了……」

林笑天悶笑著,揚手欲要歌舞再興,卻見丞相站了起來,跪在地上,有話要說,心下更是不悅,問道:「丞相又有何事要奏?」

丞相看了青青一眼,滿臉堆笑地說道:「老臣見公主與駙馬伕妻恩愛,堪比鴛鴦,老臣心下甚慰,這更讓老臣想到皇上已登大位,後位還在懸空,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更是不可一日無主,老臣斗膽請求皇上立後,以增喜上加喜之色。」

此言一齣,滿殿譁然,不少官員隨身附和,連連稱是,惹的林笑天臉色大變,尷尬地看了一眼青青,隨後雙眼如劍般直衝丞相而去,「丞相老了,這等大事,豈能兒戲?今日乃朕宴請各國來使,其他的事還是容後再說吧。」

「皇上,何不及早定了皇后之位,趁著各國來使在此,也可以一起慶賀一番,顯得我朝……」

「放肆!」林笑天不待他說完,一手重重的拍在龍案之上,「朕已經說了,此等大事,日後再議!丞相,你聽不懂朕的話嗎?」

丞相垂下了頭,一手卻暗暗在後面衝將軍擺了個手勢,將軍見狀,也不禁上去一步,跪在地上,開口說道:「皇上,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啊,否則後宮不穩,皇上則無心處理朝政,這等大事,還是及早定下了為好!」他一邊說著一邊扭頭看向眾人,大多數人齊齊跪在地上,一起說道:「皇上,為了國家安穩,還是及早封了皇后為妥!」

那少數還在站立的人,見狀,也只得跟著跪了下去,其中包括都尉和杜劍南,林笑天聞言,更是惱羞成怒,「混賬,難道朕不封后,這國家便不安定了嗎?」

眾人噤聲,仍舊跪在地上,林笑天看著都尉說道:「杜愛卿,你說,朕一日不封后,這國家是不是一日便不安穩?」

都尉沉吟了一下,低頭說道:「皇上的家事,微臣不便參與。」他自然知曉林笑天對女兒青青的一番心意,可是如今女兒沒有福,已然另嫁他人,他也不便再多說什麼。

剛才將軍和丞相的話,他也聽得出來,今日丞相和將軍只怕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如今的他,家庭內部矛盾四起,夫妻離心,父子不和,他無心也無力去做些什麼,只想明哲保身,省的捲入這場紛爭。

「聽聽,還是杜愛卿說的好,皇后乃朕的結髮妻子,是朕的家事,眾愛卿還是管好自己手上的事務為妥,其他的還是莫要再管了!」林笑天聽聞都尉的一句家事,臉現悅色。

「皇上,都尉此言差異,自古以來,天子無家事,天子的家事,便是國事!」丞相奮然反駁,將軍也加了進來,「是啊,皇上的家事如若處理不好,敢問皇上如何有心思處理朝政?如果此刻再有戰亂,臣等即便在外領兵打仗也是不安心啊……」將軍此話更是赤裸裸的威脅!

一個官員大著膽子又加了一句,「是啊,皇上,這等為國為民的大事,誰都會贊同的,即便是公主也會支援皇上封后一說……」更是把矛頭直接推到了青青的頭上。

正在端著精緻細碗小口品茶的青青嚇了一大跳,惱怒的瞪了一眼那名官員,原本她還在這裡看著好戲,誰知此刻竟然把自己也扯了進去,簡直是混賬!不,是混賬透頂!

你們皇帝封不封后,關我屁事?

「皇妹,你怎麼看?」林笑天雙眼灼灼地看著青青,眸中流露出隱隱期待之光,看得青青心下不忍。

說實話,林笑天這人不算什麼好人,對她還是不錯的,除了強暴她的時候,雖然她也有心讓他早日封后,好斷了他對自己的念頭。

可是,她知道,如果不愛一個人的話,被人逼著成親的滋味,定是不好受,更何況是如今貴為天子的他?簡直就是顏面掃地啊,顏面掃地!

這叫他如何能夠接受?

站在林笑天對她死追不放的角度上看,她又想直接說,你封后吧,趕快封后吧,別再來纏著我了!

可是,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上來看,她想說,封后是大事,還是要穩妥為主,慢慢的挑選,不急在一時,一定要找到一個身份地位並且心性脾氣都適合當皇后的女子才行,並且還要能夠讓林笑天看對眼。

她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此刻的心中恨不得把那個多嘴多舌的官員大卸八塊來,這事問她做什麼,難道她說不封后,群臣就聽她的?她說封后,林笑天會聽她的?

「皇妹……」見青青遲遲不語,林笑天的眸中漸漸升起一抹希望之色,她可是不願他立後,可是心中還仍舊有著他的一席之地?

如果真是如此,就是拼著和眾大臣決裂,他也會硬挺到底!

將軍手上有權又如何,他自己的手中還有小昭留給他的一支秘密隊伍,那隊伍的實力絲毫不亞於將軍手中的強兵!

即便遭到將軍背叛,他也不惜以武力解決此事,哪怕可起戰亂紛爭,只要能夠得到青青,能夠得到她的心!

衛七見青青不語,心中也是忐忑一片,他一點都不在乎林笑天的封后一事,他只在乎青青的態度,在乎青青的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

「請公主殿下明示!」眾大臣一起呼道。

青青一驚,這才明白自己是沉默過久,對上林笑天那隱含期待的雙眸,她別過了臉,看著衛七,違心地說道:「皇兄還是早日把後宮安定下來,也好專心管理朝政!」

為了她和衛七的生活不被打擾,她不得不對不起林笑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