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裡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蕭鳳玄突然低笑了一聲,側目瞟了崔明洲一眼,道:「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殺人滅口?」他故意拉長了調子,像是開玩笑讓人一時聽不出真假。
但他身後不遠處,那幾個護衛的眼神卻在瞬間變了。
盯著謝梧的目光裡充滿了殺氣,原本垂在身側的手也按上了刀柄。
「呵……」一聲輕笑從窗外傳來,原本還悠閒地欣賞美景的葉胭脂已經轉過身來,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蕭鳳玄。
坐在欄杆上的唐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謝梧身後的窗臺上,同樣也虎視眈眈地望著他,看上去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意思。
謝梧微笑道:「蕭五公子,不要隨便說這種嚇人的話,容易引起誤會。」
「哦?」蕭鳳玄眯眼打量著她,道:「什麼樣的誤會?」
「比如……」謝梧笑道:「我若是一時失手將五公子殺了,您身後那幾位恐怕來不及救你,而蕭家一時半刻大約也無法替你報仇。」
「狂妄!」一個四十出頭的護衛怒斥一聲,身形一閃就朝這邊掠了過來。
他內力顯然不弱,人未至掌風便已經先到了。
謝梧微微側首,看也不看他一眼,袖中一道細線已經纏上了蕭鳳玄的脖子。
她和蕭鳳玄相隔不到兩尺,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眾人眼前綠影一閃而過,一瞬間勁風四溢。
一直守在樓梯口的秋溟手中長劍出鞘,擋在了其他護衛跟前。
唐棠從窗臺上躍下,嬌小的身影在樓中幾個起落,同時響起了嘻嘻的笑聲。
謝梧望著眼前的蕭鳳玄,輕嘆了口氣,對幾步外正與葉胭脂對峙的護衛道:「我這鐵線殺過一個絕頂高手,這位先生要不要試試,切下蕭五公子的腦袋需要多長時間?」
蕭鳳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跟前那根鐵灰色的細線,看上去灰撲撲的毫無奇異之處,但這東西現在纏在他的脖子上,那便是這世上最危險可怕的東西了。
「退下!」旁邊崔明洲沉聲道。
那護衛看了崔明洲一眼,又看向蕭鳳玄,神色間有幾分猶豫。
直到蕭鳳玄咬牙道:「退下!」,他才沉默地後退了幾步,和葉胭脂拉開了距離。
謝梧手指輕輕一挑一抖,柔韌的鐵線回到了自己手中,「唐棠,回來。」
唐棠遺憾地輕哼了一聲,重新回到了謝梧身後,靠著窗臺把玩自己手裡的東西。
謝梧笑看著崔明洲道:「崔公子現在明白了?這便是我不選齊王的原因。」
崔明洲苦笑,「明白了,希望下次見面不會讓莫會首失望。」
謝梧對他的話不置可否,神態自若地換了話題,「崔公子想要的,我做不到。不過九天會也不願與崔氏結仇,如今世道艱難,還望重光公子不要強人所難。」
崔明洲道:「若能與莫會首這樣的英才結交,是在下的榮幸。只是莫會首也知道,事到如今……許多事情,已非重光能夠做得了主了。」
謝梧微一挑眉,露出個瞭然神色,端起桌上的茶杯朝崔明洲舉了一下。
崔明洲也端起茶杯,朝她一敬。
喝完了茶,謝梧起身道:「既然如此,看來今天是談不出什麼結果了。匯陽樓的景色不錯,兩位不妨多看看。在下還要在江城逗留幾日,九天會的大門歡迎兩位蒞臨。」
「另外……」謝梧看向一言不發的蕭鳳玄笑了笑,道:「蕭五公子,挖人牆角的事,以後還請做得隱秘一些,不然大家都會很尷尬的。兩位來者是客,一點小東西聊表敬意。」
她朝身後的孟疏白和邢青鳶打了個手勢,便徑自朝樓梯口走去。
跟隨崔明洲和蕭鳳玄來的幾個護衛見主子沒有反應,也不敢阻攔,任由她轉向了樓梯口。
身後邢青鳶將一本冊子放到蕭鳳玄面前,嫣然笑道:「蕭五公子,還請笑納。」說罷也跟著孟疏白一起朝樓下走去。
唐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兩位貴公子,在崔明洲看過來的時候還笑眯眯地朝他揮了揮手。
崔明洲溫聲道:「唐姑娘,昨晚手下的人不懂事冒犯了,還請姑娘賜藥。」
唐棠坐在窗臺上,好奇地道:「我那毒也沒多厲害,聽說五毒門的人如今給崔家當走狗了,崔公子怎麼還會問我要解藥?」
崔明洲道:「這些人恐怕等不到回清河了。」
唐棠不滿地望著崔明洲,「重光公子怎麼將人家想得這樣壞?人家還是個小孩子,怎麼會隨便殺人?放心吧,我保證他們一定能撐到回清河的。不過,如果你們路上嫌麻煩將人扔了,可不能算到我身上。」
說罷她已經翻身到了外面的走廊,再一閃身越過欄杆消失在了樓上。
樓裡只剩下自己人了,崔明洲取過放在蕭鳳玄跟前的冊子翻看了幾頁,又重新放了回去。
「飛卿,太過目中無人,會讓你吃大虧的。蕭家主讓你隨我一同來江城,不是為了讓你展示蕭家的傲慢的。看看吧。」修長的手指輕點了兩下那冊子,崔明洲聲音依然溫文爾雅,卻多了幾分明顯的告誡。
蕭鳳玄這才沉著臉翻開了那冊子,只看了兩三頁臉色就變了。
這冊子很輕薄,不過寥寥數頁,字跡也是新的,甚至墨跡都尚未乾。
第一頁寫的是他們來到江城這幾天的所有事情,除了一些極隱秘不可能有外人在場的,幾乎鉅細無遺。
第二頁開始,記載的卻是崔氏和蕭氏在江城的所有產業和據點甚至人脈。有眾所周知的,卻也有隱秘的,只有崔蕭兩家本家才知道的。
這顯然是方才邢青鳶現場謄錄的,只有薄薄的幾頁,而兩人離開的時候還抱走了厚厚的幾本。
冊子被蕭鳳玄緊緊捏在手裡,他狠狠地切齒道:「莫、玉、忱。」
崔明洲道:「莫玉忱不過比你年長三歲,九天會卻已經稱得上是大慶首屈一指的商會,你若只將他當成普通的商人,吃虧的只會是你。」
蕭鳳玄一言不發,抓著手中的冊子起身往樓下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崔明洲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了。
等到蕭鳳玄帶著崔家的護衛走了,崔明洲的心腹才走上前來,低聲道:「公子,蕭五公子恐怕不會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