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圍住了匯陽樓,他們先是在小樓下停頓了片刻,卻始終不見樓裡的人出來。
領頭的人對視了幾眼,朝身邊的人打了個手勢,立刻有幾個黑衣人快步朝匯陽樓大門口走去。
大門此時敞開著,裡面黑洞洞一片,彷彿一張黑色的巨口在等待著獵物的入內。
但這些黑衣人並不是尋常打家劫舍的毛賊,自然不會如此莽撞地闖入。
其中一人點燃了隨身帶著的火摺子扔了進去,火光瞬間照亮了一樓的大堂。大堂裡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難道是他們被發現,九天會的人提前走了?
可是他們早就守住了上下山的路口,九天會的人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兩個黑衣人不再猶豫,小心警惕地朝裡面走去。
外面,幾個輕功好的黑衣人已經從外面攀到了二樓,毫不意外二樓也空無一人。
匯陽樓雖然在江城遠近聞名,但並不是什麼有年頭的古建築,上下兩層除了看起來賞心悅目,也沒有什麼精巧的機關設計。
很顯然,這裡此時已經人去樓空了。
「不可能,他們一定還在山上。」樓下的黑衣人臉色陰沉,冷聲道。
「我們要搜山?」旁邊的人有些遲疑。
彤雲山說是一座山不如說是個小山包,又位於城中,山腳下不遠處就是大片的民居。動靜稍微鬧得大一些,必然會引來城中官府的注意。
為首之人目光陰沉不定,正在思索的時候,上了二樓的人從樓上躍下,遞過來一個信封。
「桌上放著一封信,說是給……」那人看了一眼跟前的首領,低聲道:「蕭五公子的。」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伸手接過信來冷笑道:「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商賈,也敢與五公子玩這些把戲?」
他並沒有將這信收好轉交蕭鳳玄的意思,而是直接撕開了信封的封口。
一股濃煙伴隨著異香騰起,黑衣人臉色微變心道不好,抬手就將手裡的信封丟了出去。
那信封落地,原本騰起的濃煙立刻變成了火光。信封瞬間被火舌吞噬,化作一堆灰燼。
黑衣人以為自己被戲弄了,正要勃然大怒,卻突然察覺自己四肢發軟,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不僅是他,周圍的人也跟著接二連三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四周也跟著燃起了火光,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異香。
「有埋伏!快撤!」黑衣人厲聲吼道。
幾個人立刻從樓中衝了出來,還站著的人飛快扶起已經倒地不起的人,朝著山下的方向而去。
片刻後,四周重新恢復了安靜。
小樓周圍的火光依然靜靜的燃燒著,空氣中暗香浮動,夜色悠長。
「阿梧姐姐,真的不留下這些人嗎?」
唐棠坐在二樓的欄杆上,垂在外面的一雙小腳悠然地晃動著,她望著正朝山下奔去的黑影問道。
謝梧從裡面走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個精巧的香爐,香爐裡燃著不知名的香。
「大姐姐新配的香真不錯,用的是大哥去年從西域帶回來的新香料,想必會很受那些達官顯貴們喜歡。」謝梧含笑評價完,將香爐安放到不遠處的小几上,才轉身對唐棠道:「明早還要和崔明洲見面,今晚殺人為免不太禮貌。再說把匯陽樓弄髒了,明天嚇到江城的百姓怎麼辦?」
唐棠哼唧一聲,不滿地道:「還說什麼世家公子,一言不合就派殺手來殺人,比我們江湖中人還野蠻!」
她身後房間裡傳出來一聲低笑,孟疏白正坐在裡面翻看著厚厚的冊子,一邊道:「唐棠,現在他們是反賊,我們還是良民。」
唐棠眨了眨眼睛,「對哦,反賊!人人得而誅之!」
想起自己這些天暗中跟蹤蕭鳳玄的事,唐棠看了一眼旁邊的謝梧,明亮的眼珠子飛快地轉了下,不再糾結這個話題扭頭去研究欄杆上的花紋。
日出東方,新的一天開始了。
清晨的太陽緩緩朝上方移動,也帶走了夜晚留下的最後一絲清涼。
今天儼然是個好天氣,還不到辰時就已經讓人感覺到太陽照在身上的炙熱了。
一行人正快步朝著山上走來,為首的正是崔明洲和蕭鳳玄。
與神態平和的崔明洲相比,蕭鳳玄的臉色就顯得格外陰沉難看了。
讓他臉色如此難看的,正是跟在他們身後的人。
除了尋常的護衛,他們身後還有幾個被抬著上山的人。
那些人神志清醒,但渾身上下卻劇痛難當,輕微的觸碰都能讓他們感受到彷彿分筋錯骨的痛苦。即便是被抬著,這山路走下來也難免顛簸,因此他們一路上呻吟不斷。
這些都是昨晚被蕭鳳玄派去匯陽樓的人,回來之後便成了這副模樣。
崔明洲看了看蕭鳳玄陰沉地快要滴出水來的臉,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昨晚莫玉忱已經拒絕了鬱鋒,但鬱鋒對他似乎並無不滿。」崔明洲沉聲道。
蕭鳳玄輕哼一聲,道:「鬱鋒沒有不滿,他手底下的人就不會不滿麼?江城對鬱鋒來說,重要性遠勝過我們。如果莫玉忱肯臣服,與鬱鋒裡應外合,還有九天會的人在江上助力,鬱鋒想要奪下江城就會容易得多。」
雖然說九天會並沒有義務一定要幫鬱鋒,但對於有些人來說,不能成為朋友就只能是敵人了。
說到此處,蕭鳳玄皺眉道:「我怎麼不知道,姓鬱的這麼好說話?他跟莫玉忱到底談了什麼?該不會雙方其實已經談攏了,故意散播謠言糊弄咱們吧?」
崔明洲搖頭,「不知,他只單獨跟莫玉忱見的面。除了鬱鋒本人,沒人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什麼。」
「故弄玄虛!」蕭鳳玄不屑地道:「我倒要看看,這個莫玉忱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崔明洲莞爾一笑,嘆息道:「還沒見過面,你已經在他手裡栽過兩次了。飛卿,小心一點吧。蘭陵蕭氏的名聲,未必什麼時候都有用。」
蕭鳳玄臉色變了變,待要發作卻不知想到了什麼,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會首,崔大公子和蕭五公子來了。」
依然是匯陽樓的二樓,此時卻已經與昨晚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