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洲搖頭道:「他傲氣慣了,卻在莫玉忱面前接連受挫,便是沒有九天會這些事,恐怕也不會善了。」
傲氣的人最恨的便是讓自己受挫的人,更不用說莫玉忱這樣讓他接連受挫的了。
心腹有些感慨,「早就聽說蕭五公子有些心高氣傲,卻沒想到竟然當真如此……蕭家大公子和少夫人也不這樣啊。」
蕭家大公子蕭靖玄外表沒有蕭鳳玄這般耀眼,聽聞在蕭老家主跟前也不如五公子受寵愛,但卻是個沉著穩重的性子,為人處世也很有世家氣度。
他們新進門的少夫人更不必說,才貌雙全氣度出眾,著實稱得上世家貴女的典範。
「誰家都有一兩個與眾不同的子弟。」崔明洲道,「飛卿能得蕭老家主看重,絕不會是隻有傲氣沒有頭腦的人。這一次……大約是頭一次遇上這些人和事,一時有些轉不過來吧。」
心腹想了想,點頭承認。
也是,從小跟蕭五公子打交道的都是些什麼人?朝中勳貴,大儒名士,世家子弟,哪裡真的遇見過這樣帶些江湖氣的生意人?
崔明洲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側首看向窗外,眺望著遠處的江景。
有一件事莫玉忱說的沒錯,齊王和世家到底誰做主,這件事早晚需要分出來的。
城中風花樓後院,封鏡玉獨自一人坐在院中喝酒。
他雖然是個武人,喝酒的動作卻並不豪邁粗魯,而是端坐在桌邊,端著一個酒杯不緊不慢的淺酌。
淡淡的酒香在院子裡瀰漫,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酒氣。
「將軍。」陳觀從外面進來,恭敬地行禮道。
封鏡玉側首看向他,道:「莫會首跟崔氏和蕭氏兩位公子談完了?」
陳觀點頭道:「莫玉忱和蕭鳳玄都先後下山了。」他看了看封鏡玉,「將軍對他們談判的結果並不意外?」
封鏡玉道:「我先前便跟你說了,莫玉忱不會答應齊王的。」
「可是他也沒有答應我們。」陳觀沉聲道,眸光沉沉的,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冷硬。
封鏡玉道:「答應了我們,九天會就是朝廷的反賊。九天會的根基在蜀中,陳觀……這次你有些異想天開了。」
陳觀聞言不由皺眉,看向封鏡玉道:「將軍一早便知道結果?既然如此,將軍為何還要親自來一趟江城?」
他收到將軍會親來的回信,以為將軍也是贊同他的計劃的。昨天將軍到了之後他才知道,將軍對他的想法其實並不看好。
封鏡玉示意他坐下說話,陳觀猶豫了一下,還是朝他行了禮才坐了下來。
只聽封鏡玉平靜地道:「崔家和蕭家既然都派了嫡出的公子來,我自然要來看看。最重要的是……」他目光落在陳觀身上,正色道:「我不希望你將此事做絕了,陳觀……九天會的事,你太執著了。」
陳觀臉色有些僵硬,他忍不住道:「可是將軍,朝廷能夠從蜀中源源不斷的得到糧草支援,我們雖然佔據了江南富庶之地,但那些富人早就已經跑了。如今江南百業凋零,長期耗下去對我們不利。如果有了九天會相助,只要解決了容王,我們未必不能快速拿下江城……」
「你太想當然了。」封鏡玉注視著他,目光銳利地道:「莫玉忱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公然叛亂,你若是逼得急了,他只會變成你的敵人,而不是朋友。陳觀,你未曾見過莫玉忱的手段,相信我,你不會想當她的敵人的。」
見陳觀愣住,封鏡玉的聲音也緩和了幾分,「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壓力很大,但有些事情宜緩不宜急,有些路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陳觀沉默了良久,方才緩緩點頭道:「是,將軍,我知道了。」
封鏡玉點點頭道:「收拾一下,我們明天啟程回去。」
聞言陳觀不由一愣,道:「將軍恕罪,屬下在江城還有些事情沒辦妥。即便九天會的事情不可為,但總還是有些交易需要談的。」
封鏡玉聞言劍眉微蹙,不過他並不是一個對屬下苛刻的上司,便道:「既然如此,你就暫緩幾日,將剩下的事情辦妥吧。」
「是。」陳觀應道。
陳觀從封鏡玉的院子裡出來,轉身便去了風花樓另一側的小樓。樓上的房間裡,蕭鳳玄正一邊聽樓中的樂伎彈琴,一邊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
雖然神色平靜,但那雙鳳眼中卻依然翻騰著未消退的怒火。
見陳觀進來,蕭鳳玄也不起身,有些慵懶地道:「看來鬱將軍不打算對莫玉忱動手了。」
陳觀瞥了他一眼,冷聲道:「崔大公子不也一樣麼?據我所知,這次來江城做主的人是崔大公子吧?」
蕭鳳玄冷笑一聲,「能不能拿下九天會,對崔氏和蕭氏來說無足輕重。但是對鬱將軍來說,恐怕不是一件小事吧?一個月後,英國公世子將會駐防江城,整個湖廣和淮南部分地方,都會成為英國公府的地盤。到時候,北有英國公謝胤,南有容王秦灝,又有整個蜀中供給兵源糧草,鬱將軍還會有如今的聲勢麼?」
陳觀臉色陰沉起來,蕭鳳玄坐起身來,身體微微前傾,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幾分壓迫感。
「莫玉忱不識抬舉,接二連三讓本公子面上無光。我覺得你應該也很想讓他死吧?不如咱們合作?」
陳觀道:「將軍明天便會離開江城,我也不能在江城久留。」
「殺一個莫玉忱,需要多久?」
聞言陳觀臉上露出幾分譏誚,「據我所知,昨晚蕭五公子可是鎩羽而歸了。」
蕭鳳玄重新躺了回去,昨晚的失敗並沒有讓他在陳觀面前暴跳如雷。
「那又如何?你只需要回答我,到底要不要合作?」蕭鳳玄懶懶道,「你若不願便也罷了,想殺莫玉忱總還有機會,本公子也不必急於一時。」
陳觀問道:「蕭五公子為何要與我合作?」
蕭鳳玄似笑非笑地道:「難道我應該去找鬱封還是崔明洲?那兩位都是正人君子,這種不體面的事情,當然只能是我們這樣的人做了。」
他的笑容裡滿是嘲諷,只是不知道是嘲諷鬱封和崔明洲,還是陳觀和他自己。
陳觀沉吟半晌,才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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