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疏白道:「不無可能,畢竟崔家一直有意染指蜀中,但……」九天會明顯不願意歸順,崔家若是想借鬱封之手對付他們也說得過去。
雖然不知道鬱封親自去崔家,到底是為了和崔家家主談什麼。但崔家既然支援的是徐克安,算起來跟鬱封也是敵非友,至少不會是純粹的朋友。崔家想要利用孟疏白,將鬱封的某些訊息傳播出去也不奇怪。
但顯然,鬱封也不是傻子。
殺了孟疏白對鬱封沒有任何好處,反倒是有可能將九天會徹底推向朝廷或者徐克安一方。
正因為大家都不是傻子,才促成了如今的局面。孟疏白一個幾乎可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卻能夠幾乎毫髮無傷地逃到江城。
孟疏白又將他和邢青鳶對陳觀意圖的猜測說了一遍,聽他說完鍾朗看向謝梧,「公子,我們現在不合適公開與朝廷作對。」
孟疏白和邢青鳶也齊齊看向謝梧,顯然他們也很贊同鍾朗的意見。現在幫助鬱和朝廷作對,對他們沒有絲毫的益處。
謝梧垂眸思索著,纖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扶手。
良久,謝梧方才淡淡道:「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聽她這麼說,在場三人也就都放下心下來了。他們對謝梧素來信服,只要她放在心上的事,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邢青鳶有些擔憂,道:「公子,鬱封肯定也知道我們的想法,他們一路追殺疏白,逼迫公子親自出面,是否有什麼自信可以說服公子的東西?」
謝梧挑眉道:「為何會這麼想?」
「那位鬱將軍可是個大忙人,那姓陳的想來也不是閒人。但他為了等公子特意在江城待了這麼多天,我總覺得……他們不可能花費這麼多功夫,做沒有絲毫把握的事情。」
除非那鬱封是個自以為天下無雙的狂徒,認為他只需要派人出面,就能讓九天會心甘情願的臣服。
但邢青鳶覺得,那位鬱將軍不像是這樣狂妄自大的人。
謝梧思索了片刻,方才輕笑了一聲道:「那位鬱將軍是怎麼想的,暫時不得而知,只能先見過再說了。」
「鬱封會親自來?」鍾朗問道。
鬱封是叛軍首領,如今江城還在朝廷手中,讓他親自來江城跟他們談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謝梧不在意地道:「我只跟鬱封談,想來那位陳軍師和鬱將軍也還要幾天時間才能做出決定,接下來幾天我不見任何人。」
孟疏白三人齊齊點頭,「屬下明白了。」
謝梧看了三人一眼,笑道:「時候不早了,都先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是,公子。」
謝梧並沒有在江城久留,在所有人都以為她還在江城的九天會據點的時候,她已經帶著人離開江城一路往東北方而去。
因為淮南和鳳陽兩地將領倒戈,原本駐紮在宿州的謝奐被迫撤離,一路退到了廬州。唯一的好處大概是,這裡距離目前吞併江浦的謝胤很近。
但身為一名將領,以這樣屈辱的方式退守廬州,謝奐實在沒有心情去考慮什麼好處壞處。他現在只想割掉那該死的鳳陽衛指揮使的腦袋,以他的血清洗掉自己的恥辱。
無論有多少理由和說辭,事實就是如今朝廷連戰連敗,接連丟失了大片土地。
戰火雖然還沒有燃到廬州,但整個廬州卻已經人心惶惶。不僅是外地逃難的流民,就連本地的百姓也開始惶惶不安的準備逃難了。但,能逃難的畢竟還是少數,更多的人只能無可奈何地守著自己的家,等待著不知何時將會到來的傾覆。
謝梧身邊只帶了三個人。
秋溟,唐棠和葉胭脂。
秋溟和唐棠並沒有跟隨謝梧一起入江城,而是直接等在了距離江城不遠的地方。謝梧將鍾朗留在了江城,今早離開的時候只帶了武功高強的葉胭脂。
在這樣混亂的世道,三個容貌出色的女子和一個青年男子行走在外面,自然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特別是這四個人不僅樣貌不俗,衣著也同樣不俗的時候,一看就是幾隻油水豐厚的肥羊。
只是打著這樣主意的人,毫無意外都得到了慘痛的教訓。
幾天之內,第四次遇到劫匪的時候,謝梧都有些倦了。
幽靜的小道旁,盛夏的熱風吹得人心煩意亂。
謝梧坐在路邊一塊石頭上,不緊不慢地扇動著摺扇,絲絲涼風讓她的心情總算好了一點。
秋溟提著一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劫匪過來,丟到了謝梧跟前不遠的地方。
坐在更近一些的唐棠被那劫匪慘烈的臉醜到了,嫌棄地抬腳將人踢開了一些。
那劫匪痛得嗷的一聲,一抬頭就對上葉胭脂似笑非笑的眼神,嚇得瞬間噤聲,只能在心中暗暗叫苦。
他只是想劫點財,誰知道運氣這麼不好,竟然遇上這麼幾個活閻王啊。
「姑奶奶饒命啊!小的知道錯了,小的、小的也是為了生計,小的有眼無珠,求姑奶奶饒命啊!」劫匪一眼就看出了這幾個人裡面,誰才是那個能做主的,對著謝梧又是磕頭又是求饒。
謝梧道:「第幾次了?」
「第……第一次。」劫匪道。
「說實話。」
那劫匪哭喪著臉,道:「真的,真的是第一次。」他也沒想到自己這麼點背啊。
謝梧看向秋溟,秋溟朝她點了點頭。
這人確實不像是老手,很明顯手裡還沒沾過血。
謝梧微微頷首,打量著眼前的人問道:「你不是廬州人,從哪兒來的?」
那劫匪也不敢隱瞞,老實地道:「從、從鳳陽逃難來的。鳳陽、被叛軍給佔了,小的一路逃過來,身上的盤纏用完了,遇到幾個兄弟,就想跟著一起……一起弄點盤纏,再去、去蜀中或者南方。」
「小的當真是頭一回!求幾位貴人饒命!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劫匪哀嚎道。
葉胭脂被他殺豬一樣的嚎叫聲吵得頭疼,沉聲道:「閉嘴!」
那劫匪立刻閉上了嘴,甚至為了怕自己發出聲音,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涕泗橫流的臉上只露出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看得葉胭脂一陣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