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夠資格?

江城

夜晚,城外的江面上,滾滾江水在夜色下向東奔去。

江城外的碼頭上,即便時間已經不早,卻依然人聲鼎沸。碼頭上一艘船正緩緩靠岸,工人們忙碌著搬運貨物。

碼頭外面,街邊賣吃食的小販還沒有收攤。食物的香氣,混合著動物內臟與香料烹煮的味道,在夜晚更加容易勾起人的食慾。

不遠處,一個個小酒肆客棧更是燈火通明,彷彿沿江盤踞著一條火龍。

這裡是整條江中游最繁華的城市,也是江南到蜀中之間最大的碼頭。

距離碼頭不遠的地方,一艘看上去並不起眼的客船悄無聲息地靠岸,並沒有引起碼頭上的人們的注意。

「莫會首駕臨江城,在下恭候多時了。」陳觀站在岸邊,注視著眼前緩緩靠過來的客船。

他身後是抱著劍的陳覺,正百無聊賴地看向遠處水面上不分晝夜駛過的大船。

謝梧從船艙裡出來,神色平淡地掃了陳觀兄弟倆一眼,又看向他們身後,那裡站著七八個穿著灰衣、身形彪悍的男子。

「陳軍師客氣了,不知我那幾個不中用的屬下在哪裡?」謝梧淡淡問道。

陳觀笑道:「莫會首言重了,孟公子和那位邢娘子都是年輕英傑,在下怎敢對他們下手?他們想是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正巧在下想先於莫會首談談,還請莫會首賞臉。」

謝梧輕笑一聲,抬眼打量著陳觀,突然問道:「如果我現在喊一聲,陳軍師覺得會如何?」

這話一齣,原本炎熱的夏夜似乎也瞬間清涼了幾分。陳覺警惕地看著謝梧,旋即目光又落到跟在謝梧身後出來的鐘朗身上。

鍾朗這幾個月一直在南中和黔西兩地跑,比起在涪城的時候更糙了幾分,比起生意人倒更像個嘯聚山林的草莽。

陳觀沉默了片刻,才輕笑了一聲道:「莫會首說笑了。」

謝梧眸光一沉,白皙的面容在不遠處陰沉火光的映照下,更顯出幾分冷白。

「誰跟你說我在說笑?」謝梧冷聲道:「陳軍師,想要談事情,就先找個夠資格的人來!」

陳觀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也沉下了臉色,「莫會首的意思是,陳某不夠資格?」

謝梧淡然不語,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風吹得她衣襬獵獵,兩人一個站在船上,一個站在岸邊,沉默無聲地對峙著。

不遠處,一群人正朝著這邊快步而來。

這江邊並不是個對峙的好地方,即便是碼頭附近人來人往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但這麼兩撥人在這裡劍拔弩張的模樣還是太惹眼了。更不用說,或許暗地裡某處,還有一些他們誰也不知道的眼睛存在。

謝梧漫不經心地拂袖,將方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陳軍師,想要談事情,就先找個夠資格的人來。」

陳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對身後的陳覺道:「我們走。」說罷便轉身往外面走去,陳覺一臉茫然,卻也只是朝船上看了一眼便匆匆跟了上去。

不多時,陳觀一行人已經消失在了江邊,孟疏白和邢青鳶也帶人趕到了。

「公子。」孟疏白二人上前見禮,「屬下來遲,請公子恕罪。」

謝梧躍下船頭,輕巧地落在江邊。

「無妨,沒出什麼事吧?」

邢青鳶搖頭道:「沒有,只是出城的時候城門口突然出了點事,堵住了道路耽擱了一會兒。」他們方才已經看到了陳觀一行人,此時自然也明白那恐怕是陳觀的手筆。

陳觀竟然能知道公子確切的到達時間,這一點讓他們不得不心生警惕。

眾人回到城中已經是深夜了,但今夜顯然誰都無心睡眠。

謝梧換了一身素色長衫,緩步踏入書房。邢青鳶孟疏白還有鍾朗三人都已經坐在書房裡等著了。見她進來三人立刻便要起身,謝梧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三人這才又坐了回去。

謝梧在主位上落座,目光看向了孟疏白,溫聲道:「疏白,說說你在清河的事吧,怎麼惹上鬱封的?」

孟疏白有些無奈地苦笑,將自己去清河的事情仔細說來。

身為九天會最有實權的管事之一,孟疏白不可謂不見多識廣。但清河崔氏和蘭陵蕭氏兩家聯姻的排場,還是讓孟疏白忍不住歎為觀止的。

因他只是代會首前去道賀,並沒有惹事或做什麼的打算,因此在清河期間孟疏白都很低調。當然,在那樣一個豪族世家雲集的地方,他一個商會管事本身也不起眼。

在清河期間,崔氏也有旁支的人來試探過他兩次,都被他給擋了回去。

婚禮過後,孟疏白一刻也沒有停留,便告辭準備回蜀中了。誰曾想,在清河那些天都沒出事,倒是在即將離開清河的前一天遇到了麻煩。

那日他向崔家的人道過別,便準備回去收拾行李。來參加婚禮的賓客的住處都是崔家安排的,孟疏白被安置在崔家的主宅裡。雖然住處略偏了一些,但這樣的安排已經是非常給九天會面子了。

孟疏白走過崔家的花園和曲折的迴廊甬道,穿過成片的幽靜竹林和一個個院落,在距離自己的住所還有一段路的時候,聽到不遠處傳來的交談聲。

孟疏白並不是喜歡鬼祟竊聽的人,若是尋常時候遇到這樣的事情他自然會立刻避開。但當時他剛轉過牆角,便聽到左前方傳來一聲「鬱將軍」。還不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看到了前方不遠處敞開的窗戶內坐著的兩個人。

一個是他只在婚禮現場見過一面的崔家家主崔適。而另一人,是一個容貌冷峻鋒利的年輕男人。

雖然是意外撞見,但孟疏白的反應並不慢,下一刻他立刻就退了回去。

他可以確定崔適沒有看到他,但卻無法確定那年輕男子有沒有看到他。孟疏白當即感到不安,所幸已經提前跟崔家人告辭過了,也不多做停留,當即便回房收拾東西離開了清河。

毫不意外的,三天後他們遭到了追殺。

等到孟疏白說完,鍾朗便開口道:「如果那人是鬱封,他為何不告訴崔家,直接將你攔在清河?反而要等你離開清河之後再追殺你?」

謝梧道:「如果鬱封真的要殺你,你應該到不了江城。」

孟疏白嘆氣道:「其實半路上我也反應過來了,鬱封真正的目的應該不是想殺我,而是想逼迫會首出面。至於崔家……」

孟疏白蹙眉道:「我懷疑我撞上鬱封這件事,就有崔家人的手筆。以鬱封的武功,即便我是意外闖入,他也不可能沒有提前發現,我當時也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除非,他原本以為我是某個本來就會在那裡出現的人,但是我突然後退讓他意識到了不對。」

在崔家的地盤,發生這樣的疏漏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崔家家主與鬱封這樣的身份單獨見面,為什麼會選在那樣一個容易被人撞見的地方?鬱封或許是因為不瞭解崔家的佈局,難道崔適也不瞭解麼?

邢青鳶問道:「崔家想挑動鬱封對九天會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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