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能,是為了救沈缺吧?」秦詢似笑非笑地看著夏璟臣道。
夏璟臣微微偏頭,平靜地道:「如果我說是呢?」
「為什麼?」秦詢挑眉,道:「難道就因為沈缺是宮裡那位的私生子?他自己也沒有那麼在乎吧?陛下知道夏督主這麼善體上意麼?」
這話一齣,坐在秦詢對面的夏璟臣沒有如何,倒是站在秦詢身後的秦召臉色變了變。
沈缺是泰和帝的私生子?簡直是荒謬!
但仔細想想京城裡這些年流傳的關於南靖公主和駙馬之間的傳聞,似乎也並不是那麼荒謬。
夏璟臣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口,才淡淡道:「王爺的訊息,靈通得讓人歎為觀止。」
聞言秦詢笑出聲來,好一會才搖搖頭,嘆息道:「在咱們這位皇帝陛下手下混日子,若是訊息不夠靈通,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夏督主,本王不關心你是不是要救沈缺,也不在乎泰和帝派你來西北做什麼。對本王來說,你來了……就已經是本王贏了。」
「是麼。」夏璟臣不輕不重地放下酒杯,似乎對秦詢這意味深長的話並不在意。
他抬頭看了秦詢身後的秦召一眼,唇邊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這極淡的笑意,在他這張俊美卻略顯陰冷的面容上出現,看上去倒像是不懷好意的冷笑。
「王爺這一年多日子過得也不大順當吧?還能有如此自信,本官當真是佩服。」夏璟臣道。
秦詢臉色微沉,他這一年多確實不大順利。
嫡長子秦嘯去年在京城不明不白的失蹤,肅王府在京城多年的情報網路也被毀了七七八八。然後是蜀王府和南中的事,雖然蜀王府本就是他可操縱犧牲的棋子,但棋子要犧牲得有價值才算成功,從這方面看蜀王府的犧牲顯然是毫無意義的。
不久前荊州和漢中的計劃失敗,就更是難看了。
想到此處,秦詢忍不住側首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秦召。
秦召也是頭皮一緊,連忙低下了頭,心中卻對夏璟臣恨之入骨。不僅是因為夏璟臣在父王面前讓自己難堪,更是因為這幾天夏璟臣對自己的戲弄。
「這些事,夏督主也功不可沒啊。」秦詢很快收斂了情緒,沉聲道。
夏璟臣道:「所以,王爺還有信心,能將本官留在西北麼?」
「能不能,總要試過才知道。」秦詢的聲音有些冷,隱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殺意。
夏璟臣道:「既然如此,王爺不妨一試。」
房間裡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守在門口的兩個肅王府護衛雙眼一瞬也不移動地盯著夏璟臣。夏璟臣武功高強天下皆知,如果他突然發難,他們未必來得及救下王爺和二公子。
夏璟臣卻並沒有動手的意思,甚至還更加放鬆了幾分。
房間裡逸出一聲極輕的笑聲,彷彿是在嘲笑他們此時的過度戒備。
秦詢目光定定地盯著夏璟臣,心中卻是思緒紛繁,一瞬間不知道轉過了多少個念頭。
他不認為夏璟臣是活得不耐煩了,所以他此時的氣定神閒,必定是有所倚仗。
但,到底是什麼呢?
只憑東廠和錦衣衛那幾個人,想要在西北搞出什麼大的動靜,秦詢是不會相信的。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肅王府管事服飾的男子出現在門外,也不等秦詢喚他進來,便快步往裡走來,口中叫道:「王爺,緊急軍情!」
秦詢臉色微變,那人已經踏入了門口,看了一眼坐在秦詢對面的夏璟臣,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他要說的事情顯然不適合讓夏璟臣聽到,但以夏璟臣的功力在離得這麼近的情況下,聲音壓得再低也沒有任何意義。
「說罷。」秦詢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於是道。
那人低聲道:「剛剛收到訊息,有來歷不明的兵馬正在往黑水城的方向而來。保守估計,最少有三萬人。」
「什麼?」秦詢臉色驟變,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人重重地點了點頭,以示自己並沒有說錯,王爺也沒有聽錯。
秦詢猛地站起身來,一改先前的溫文矜貴,目光凌厲地看向依然坐著的夏璟臣。
「你從哪裡調來的兵馬?」秦詢厲聲道:「你不可能帶著三萬兵馬入西北,還能一路隱藏行蹤!」
夏璟臣淡淡抬眸,道:「王爺何必如此緊張,西北的兵馬……說到底,也還是朝廷的兵馬。本官調兵剿匪,有何不可?」
秦詢想說不可能,但話沒出口又咽了回去。
為什麼不可能?只要肅王府還沒反,西北的兵馬當然都是朝廷的兵馬。
雖然秦詢有信心只要他振臂一呼,西北的兵馬定會為他所用。但肅王府真正的核心是鎮守邊關的邊軍,而不是那些每隔幾年就會被朝廷換一輪的地方守軍。
這些人更不會知道肅王府真正的機密。
因此如果夏璟臣的人帶著朝廷調兵的旨意過去,要求他們出兵剿匪,那些並不知道黑水城真正的底細的將領,確實不可能拒絕。
秦詢冷笑一聲道:「夏督主當真認為,那些兵馬會聽從你的命令,對本王刀劍相向?」
「那得看,帶兵的人是誰。」夏璟臣平靜地道。
秦詢眸光微閃,「夏督主認為,此時帶兵的人是誰?」
夏璟臣緩緩吐出兩個字,「沈缺。」
「這不可能?!」秦詢還沒說話,他身後的秦召卻忍不住了,「沈缺被關在肅王府守衛最森嚴的黑牢之中,父王才剛離開肅州,怎麼可能這麼快……」
黑水城距離肅州城並不算遠,快馬加鞭一天便可趕到,即便肅王一行人慢一些也用不了兩天。
秦召不相信東廠能在一天多時間裡攻破肅王府的防禦,解救沈缺出來之後還能給他時間去調兵。
夏璟臣並不打算回答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
沈缺帶著兵馬到了黑水城,這就是事實。
「王爺這次帶來了多少人?不到一千人吧?」夏璟臣道:「加上黑水城的守衛,不到五千人。」
秦詢沉聲道:「即便只有五千人,沈缺想要破城也需要時間,現在需要趕時間的是你們。」
黑水城是一座小城,但城樓十分堅固,三萬人想要攻破城門,也不是一時半刻能辦到的。而只要他們拖上兩天,肅王府的兵馬就會趕到。
夏璟臣道:「但是,王爺好像忘了本官。」
房間裡幾個人都站著,只有夏璟臣依然還坐在桌邊。明明是敵眾我寡,自己還比對面矮了一截,他卻絲毫沒有矮人一頭的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