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兩人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安靜地等待著他做決定。
良久,秦召才抬起頭來,沉聲道:「傳信給父王,將我們的懷疑告訴他。至於姓秦的那裡,暫時……先按兵不動。」
「是,公子。」
轉眼又是兩天過去了。
傍晚夕陽漸漸西沉,只有淡淡的餘暉灑落在黑水城街道的房頂上。
夏璟臣漫步走在街道上,對周圍人們投來包含著恐懼仇恨的目光不為所動。
大約有人天生註定就是要名揚天下的。
夏璟臣從出現在黃沙集到現在不過一個月,名聲卻已經比西北任何一個成名已久的高手還要響亮了。這些天,黑水城密地和客棧裡抬出來的那一具具屍體,都是他的名聲的奠基。
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來歷,只知道他姓謝,如今黑水城的人們暗中都稱呼他為「絕命劍」。意為,他的劍一齣鞘,便會絕人性命。
當然,這個名字是沒人敢叫到他面前的。找他麻煩的人,當面都跟秦召一樣,稱呼他為「姓謝的」。
人們不知道為何,每當這時候這位寡言少語來歷不明的高手總會微微掀起唇角,似乎對這個稱呼十分滿意一般。
「公、公子回來了?」客棧的掌櫃顫巍巍地上前來道。
自從他這客棧裡住進了這位煞星,就再也沒有新的客人入駐了。如今整個客棧就這麼一位客人,以及偶會出現的一些來無影去無蹤的高手,剩下的就只有被抬出去的死人了。
掌櫃也不敢請他換一家客棧落腳,只得每天戰戰兢兢地奉承侍候著,心中早已經欲哭無淚。
夏璟臣並沒有理會他,只是隨手拋給他一塊金子,道:「準備些好酒好菜。」
掌櫃手忙腳亂地接在手裡,連半點歡喜的情緒都生不出來,只能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公子是……」
「待客。」夏璟臣的聲音和身影一起消失在了門內。
掌櫃抹了一把汗,躬著身轉身去忙碌了。
今晚恐怕又不得安生,辦好了差事就趕緊回家躲一躲吧,希望明天來的時候客棧還在。
深夜,夏璟臣院子裡大廳的房門開啟著。
整個院子裡燈火通明,一看就是特意準備著等客人上門的。
夏璟臣坐在正對著大門的大廳裡,跟前的桌上滿滿的擺了十來個精緻的菜餚。無論是在西北還是京城,這也都是一桌極為體面的酒席了。而在黑水城這樣的地方,就更是難能可貴了。
夏璟臣端坐在桌邊,卻看也不看滿桌的菜餚,只是漫不經心地自斟自酌喝著酒。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從門外飄來,門外的院子裡,安靜地躺著三具屍體。
今晚天氣不錯,一道彎月高懸天際。
門外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同時一群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子裡。
其中一人走到門口,恭敬地低聲稟告道:「督主,肅王來了。」
夏璟臣微微點頭,抬手示意他先退下。
黑衣人也不多言,退到了屋簷下,安靜地盯著敞開的院門。
片刻後,一個人被眾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那人並不像是常年在西北這樣地方生活的粗獷漢子,他穿著一身暗金色長衫,頭戴玉冠,腰懸玉佩。相貌清俊膚色白皙,甚至帶著幾分儒雅和長久養尊處優才會有的矜貴氣度。
跟他一比,秦召顯得像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來人掃了一眼院子裡彷彿塑像一般安靜的黑衣人,正要繼續向前走去,卻被身邊的人擋住了。
「王爺,小心。」
來人低笑了一聲,道:「放心,夏督主不是來殺我的。」說罷他就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踏入了這有些狹小的庭院。
秦召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聽到這句話臉色不由得變了變。
來人的身份不必多說,正是如今的肅王秦詢。
秦詢踏入大廳,掃了一眼桌上的酒席,笑道:「夏督主遠道而來,該是本王為督主洗塵才是,如今這般倒是顯得本王失禮了。」
夏璟臣放下了酒杯,卻並沒有起身行禮,「王爺請坐。」
秦詢也不客氣,走到夏璟臣對面坐了下來。
倒是秦召沉著臉,滿臉警惕地注視著夏璟臣。看到夏璟臣那張白皙如冷玉,俊美非凡的面容,終究忍不住冷笑一聲道:「沒想到大名鼎鼎的夏督主,也喜歡做這般偷雞摸狗之事。」
夏璟臣淡淡道:「不過是陛下跟前鷹犬,二公子謬讚了。更何況……說起這番行事,本官倒是該多謝二公子提點才對。」
秦召咬牙,冷冷地盯著夏璟臣。
他自然明白夏璟臣是什麼意思,這是在嘲諷他先前在南中和荊州的事情。
秦詢倒是不慍不怒,看上去十分心平氣和。
他微微抬手阻止了還想要開口的秦召,笑道:「小兒輕狂無知,讓夏督主見笑了。只是夏督主此番前來,不到肅州卻偏來黑水城這樣偏僻的小地方,莫不是擔心本王招待不周?」
夏璟臣道:「這裡若真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王爺怎麼會匆匆趕來?」
秦詢道:「自然是為了夏督主,小兒若是得罪了夏督主,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雖然不成器,奈何本王膝下荒涼,還請夏督主手下留情。」
夏璟臣道:「王爺擔心我對令郎動手,就不擔心……我對你動手麼?」
房間裡氣氛瞬間凝固了,門外的院子裡也彷彿凝聚起殺氣。
沉默了片刻,秦詢突然大笑出聲。
他笑看著夏璟臣,搖頭道:「夏督主若要殺本王,恐怕不會等到本王來黑水城。更何況,本王雖然不才,卻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這話倒是不錯,如果秦詢好殺,泰和帝哪裡需要費那麼多心思?早就派出大內高手將他解決了。
秦詢笑了一會兒,才漸漸收住了笑意,雙眸緊緊地盯著夏璟臣道:「所以,夏督主特意將本王引到黑水城來,是為了什麼?」
「總不能,是為了救沈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