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被半軟禁的日子並不有趣。
秦灃自從那天在花廳裡發完瘋,謝梧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如果不是春芽和夏蘼都說他還活著,謝梧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已經被秦召給殺了。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謝梧明顯察覺到秦召的心情越來越糟糕起來。
船艙的書房裡,秦召毫不客氣地坐在本該屬於福王殿下的位置,聽著屬下的稟告。
「湖廣都指揮使與湖廣左布政使一起率兵趕到了荊州,想必很快便抵達夷陵。」一箇中年人站在書房裡,恭敬地稟告道:「另外,湖廣都指揮使已傳令荊州及附近各地駐軍,立即前來協助鎮壓夷陵的騷亂。不出五天,這裡也會被朝廷的兵馬包圍,還請公子早做準備。」
秦召看向坐在一邊的秦瞻和謝梧,最後將視線落在了秦瞻身上,問道:「安陽王兄,蜀王府在荊州還能調動多少兵力?」
秦瞻聞言蹙眉,抬頭看向他道:「你想要在荊州與朝廷兵馬正面衝突?」
秦瞻顯然並不贊同這個決定,蜀王府所剩的勢力還不足三成,他可不想給秦召隨意浪費了。
而一旦秦瞻不贊同,秦召是動不了蜀王府在荊州的勢力的。
秦召笑了笑,搖頭道:「怎麼會?如今咱們也算是自己人,我怎麼會讓蜀王府的人去白白送死?我只是想要安陽王兄做好準備,我們隨時要準備撤離荊州了。」
秦瞻神色稍緩,道:「這裡難道就這麼算了?」
秦召輕笑一聲,「就這麼算了?自然不會。安陽王兄儘管放心,我保證……一個月內,蜀中一粒糧食也到不了江南。一旦斷糧,江南和兩淮平叛的兵馬,可就有好戲看來了。」
安靜坐在一邊的謝梧突然開口,淡淡道:「二公子只怕是過於樂觀了,即便蜀中的糧草一時接不上,朝廷也可暫時從兩湖以及兩廣地區調糧應急,一個月時間可拖不垮朝廷。」
秦召攤手道:「那跟我有什麼關係?這是徐克安和鬱鋒需要操心的問題。我替他們拖延一個月,就已經是幫了他們大忙了。我們只需要做完這裡的事情,然後便可功成身退了。」
謝梧垂眸,淡淡道:「如此說來,二公子在夷陵鬧出這麼一場大戲,對自己有什麼好處?」
秦召道:「莫小姐可以當成,是本公子閒來無事,想要找個樂子。」
謝梧隱藏在面紗下的唇角微勾了一下。
有些樂子,可是需要付出性命的。
秦召看向謝梧,若有所思地道:「倒是莫小姐……莫會首應該很快就會到了吧?」謝梧抬眼,淡淡回道:「我已經好幾天沒見過外人了,二公子問我?」
「看來這幾天確實是委屈莫小姐了,不過我們也是為了莫小姐的安全。如今這一帶亂得很,在莫會首到達之前,莫小姐還是留在船上安全一些。」
謝梧似乎並不在意,只是平靜地瞥了秦召一眼,便重新垂下了眼眸。
旁邊的秦瞻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謝梧,才開口問秦召:「你派去夔州的人,可有什麼訊息?」
秦召漫不經心地道:「昨天傳來訊息,已經找到九天會在夔州和重慶的儲存倉庫了,正準備等莫會首的人過了夔州就開始接觸。昨天的訊息,莫玉忱已經快要到重慶了,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要到夔州了。」
秦瞻沉吟了片刻,道:「就算有我們派人暗中攔截,荊州衛應該也很快就要收到湖廣佈政使的命令了,我們確實該開始行動了。」
縣官不如現管,他們現在能挾福王指揮荊州官員和駐軍,但一旦湖廣都指揮使和左布政使趕到,福王的命令可就未必還有用了。
這兩個都是一方封疆大吏,一些明顯違背常理的命令,他們不會聽福王的,反倒是容易被他們發現破綻。
秦召笑道:「我已經讓人準備了,等到莫玉忱到了,立刻就撤退!」
秦瞻道:「看來,你這次真正的目的其實是九天會?」
秦召朗笑出聲,有些無奈地搖頭道:「不,我這次的目標自然是福王殿下,至於九天會……不過是順便拿到手的好處罷了。安陽王兄,你儘管放心,答應你的事肅王府絕不會反悔。」
秦瞻微點下了頭,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秦召道:「這是自然,出爾反爾平白損失一個盟友,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我既然應了父王來處理此事,又怎會半途而廢?」
謝梧突然站起身來,聲音有些冷淡地道:「看來二公子叫我過來,並沒有什麼正事要說,既然如此,我便先回房了。」說罷也不等秦召反應,便徑自走出了書房。
她身後兩個男人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秦瞻略帶幾分嘲諷地道:「二公子當真是動心忍性,令人佩服。」
面對他的嘲弄,秦召卻絲毫也不生氣,反倒是笑道:「安陽王兄,我知道你對杜小姐的事一直有心結,但是你可不要遷怒到我身上啊。我與這位莫小姐,跟你和杜小姐,可不是一回事。」
一提起杜明徽,秦瞻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先前在蓉城的時候太過混亂,他一不留神杜明徽和杜明珂就被人救走了。
他一方面心中暗暗盼著杜明徽沒事,但當聽到蜀王府的探子稟告,杜明徽已經和杜明珂秘密回了宜州的時候,心中的怒火卻瞬間燎原。
若不是杜家人早有準備,又怎麼能恰好在那個時候趁亂帶走杜明徽和杜明珂?特別是在他兩次派人去想要帶走杜明徽都失敗之後,他更是認定了杜家從一開始就是泰和帝的眼線。
或許上次蓉城之亂失敗的那麼迅速,其中也有杜家不少的功勞。
每次想到杜明徽,秦瞻心中就忍不住湧起被人揹叛的恥辱和仇恨。
如果杜明徽再次出現在他面前,他一定第一時間就掐死她!
看著秦瞻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秦召在心中嗤笑一聲。
都落到這個地步了,竟然還一味地沉浸在這些小情小愛裡,果真跟他那個無能的大哥是一路貨色。
他那位廢物大哥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秦瞻的命卻要好得多,他還有利用價值,而有價值的人總是不那麼容易死的。
之後兩天,秦召和秦瞻上下船的頻率更高了,就連秦召和秦瞻本人也下船了幾次。而那邊水上駐守的荊州兵馬,似乎也在不著痕跡地發生了一些變動。
謝梧站在船舷邊,望向不遠處的駐守著荊州兵馬的船隻。再看看另一側岸邊的兵馬,側首問身邊的夏蘼,「周圍的兵馬是不是多了一些?」
夏蘼一樣望過去,點頭道:「江上看不出來,江邊駐守的兵馬似乎多了一些,看來荊州的官員開始懷疑秦召和福王了。小姐,我們也要早做準備。」
謝梧輕笑一聲,慢悠悠地道:「這麼些天了,你以為荊州的官員真的沒有絲毫懷疑?」
夏蘼一愣,有些詫異地道:「小姐的意思是……」
謝梧道:「福王是真的,糧草被搶,漕船被燒了,也是真的。命令都是福王下的,夷陵的事自有那倒霉鬼夷陵知州背鍋,跟他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