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對付一群流民自然不是什麼大事,謝梧和楚勉漫步走出巷子,將打鬥和慘叫聲都拋在了身後。
楚勉正要說話,臉色卻突然一變,目光警惕地看向前方。
距離他們不遠的街邊站著一個青年,那青年穿了一身湛藍箭袖長衫,手裡還握著一把劍。看到從巷子裡出來的兩人,臉上也沒有絲毫神色波動,而是朝他們走了過來。
「夏夫人。」
謝梧微微偏頭打量著他,那青年垂眸道:「敝上想請夫人喝杯茶,還請夫人賞臉。」
謝梧沉吟片刻,方才莞爾一笑,道:「重光公子名動天下,竟然會請我這樣的人喝茶,實在是讓人受寵若驚。」
那青年猛地抬頭,看向謝梧的目光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站在謝梧身邊的楚勉同樣震驚,他立刻不動聲色地靠近了謝梧一些,手也扶上了腰間的刀柄。
那青年很快便鎮定了下來,重新垂下眼眸,狀似恭敬地道:「還請夫人賞臉。」
謝梧瞥了楚勉一眼,按下了他要叫人的想法,微微點頭道:「請帶路吧。」
「夫人?!」楚勉有些擔心地叫道。
謝梧笑道:「崔公子是聰明人,夔州既已事敗,不會再在蓉城故伎重演的。」
那青年沒有說話,只是側身道:「請。」
崔明洲邀人喝茶的地點並不在他暫住的盈月樓,而是在城中的韶華居。
這是魏家的產業,謝梧對這裡也頗為熟悉,算是蓉城有名的茶樓,也很符合崔明洲的品味。
那青年顯然有些忌憚謝梧,一路上一言不發,即便楚勉出言嘲諷也一聲不吭。青年沉默地將兩人帶進了韶華居,在三樓的一個廂房門前停下。
廂房裡,崔明洲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喝著茶。
重光公子今天依舊是一身白衣,眉眼清俊溫文爾雅。聽到推門的聲音,他側首看向門口,眉宇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笑意。
無論何時何地,重光公子都是這般霽月風光的模樣。
任是誰也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不久前剛剛策動了一場叛亂和圍殺。
那青年走到崔明洲身邊,彎腰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
崔明洲俊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驚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他朝那青年點點頭,才看向走進來的謝梧,道:「驚擾夏夫人,還請見諒。」
謝梧走到他對面坐了下來,淡淡道:「重光公子客氣了,該我說公子膽識過人才是。公子前幾日才剛對我家督主下手,如今竟還敢出現在蓉城,是真當東廠不敢對你動手麼?」
崔明洲搖頭道:「崔某自然不敢小看了東廠,不過……夏督主和夫人都是聰明人,想來不會願意為了這點小事自尋麻煩罷?」
「原來公子是有恃無恐。」謝梧俏臉冰冷,看著崔明洲的眼中更是寒意凜然,「世道艱險,公子若是不慎缺胳膊斷腿,想來崔家也怪不得旁人罷?」
崔明洲聞言卻是不疾不徐,微微搖頭道:「事情既已經做下,自然也要承受旁人的報復。我殺夏督主是為了崔家人,夫人若要為了夏督主對我動手,也在情理之中。」
這並不是低頭,而是一種自信。自信東廠和錦衣衛傷不了他,或者說不會為了出一時之氣付出高昂的代價去傷他。
謝梧緩緩推開自己跟前的茶杯,道:「既然如此,不知重光公子有何見教?」
崔明洲道:「早前崔某對夏夫人也略有耳聞,到了蓉城之後聽聞了一些訊息,方才發覺夫人似乎與早前的傳聞大不相同。」
「所以?」謝梧淡定地問道。
崔明洲輕笑了一聲,道:「夫人不必如此戒備,崔某縱是別有用心,也不會擋著錦衣衛千戶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