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很快送上來兩碗熱騰騰的抄手,那孩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卻沒有立刻去拿筷子開吃,而是帶著幾分渴望地望向自己的祖父。
等到老者朝他點了點頭,孩子才抓起筷子飛快地吃了起來。
雖然進食的動作很快,卻並不顯得粗魯,顯然這祖孫倆原本應該也是殷實富足之家的。
謝梧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吃著自己的早飯,吃飽了之後便放下筷子坐在一邊看著那祖孫倆吃。
等老者放下了筷子,她才開口問道:「老人家可還要再來一碗?」
老者連忙搖頭道:「多謝貴人,小老兒吃飽了。不知……貴人有什麼要問的?」
謝梧道:「還沒請教老人家貴姓。」
「不敢。」老者道:「小老兒免貴姓宋,原本也是耕讀人家,因此才識得些字,讀過幾本書。」
謝梧點頭道:「原來是宋老先生,老先生是從淮南來的,不知是何時出發的?當時淮安的情況如何?」
老者聞言忍不住面露悲慼,長嘆了口氣才道:「小老兒家裡原本是淮安府下宿遷縣人,去年十月聽聞叛軍圍攻彭城,小老兒一家就收拾了行囊想要去江南。不想……還沒到江南就、就聽說江南也發生了叛亂。」
「我們一家幾口只得改道往西走,這幾個月過去了,兩淮是什麼情況,卻是不知了。」
老者說他們是一家幾口一起離開家鄉南遷的,但如今到了蜀中的卻只有他和一個六七歲的小孫兒,可見其餘的家人恐怕已經在路上出了意外,或死或流散了。
謝梧道:「自古都說蜀道難,如今雖然水路便利些,卻也是路途遙遠。想來京畿一帶和兩湖地區如今還算安穩,老人家何以如此千里跋涉?」
老者搖搖頭,嘆息道:「貴人不知,我們也曾想要在路上尋個安穩的地方安頓,只是……如今說是隻有兩淮和江南叛亂,但其他各地……也是盜匪出沒,強人橫行。各地官府對流民更是嚴防死守,往京畿的路更是要通過朝廷兵馬鎮守的地方,還要經過官府的層層盤查阻攔,難啊。年前小老兒一家遇上了山賊,兩兒兩媳還有我家老婆子都……小老兒帶著孫兒僥倖逃脫,得一位先生指點,說來蜀中或許能尋一條活路,還給了我們一些盤纏,小老兒這才帶著孫兒想來討一點活路。不想,才剛到蜀中就遇到了一場大雪……」
「原來如此。」謝梧微微點頭,輕聲道:「蜀中雖然剛遭了雪災,但府衙的各位大人也算盡心,百姓還算過得下去。老人家……」
謝梧看了看眼前的老人和孩子,略微思索了片刻道:「老人家可能為孩子啟蒙?」
老者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眼中不由露出幾分激動,道:「小老兒科舉不成,只勉強中過一個秀才。不知貴人……」
謝梧道:「為小孩子啟蒙,秀才也算是大材小用了。老先生若不嫌棄,我這邊可為先生推薦個去處。只是地方有些偏,恐不能在城裡了,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老者連忙起身恭敬地朝謝梧一揖,顫聲道:「小老兒多謝貴人。」
謝梧示意楚勉將人扶住,道:「老先生不必如此,先生既有才學在蜀中找個餬口的事情想來不難,我不過是佔著多認得幾個人的便利罷了。」
那老者顯然對楚勉還有些忌憚,被他一扶立刻就顫巍巍地站直了,口中還是連連稱謝。
謝梧低聲吩咐了楚勉兩句,片刻後楚勉便招來了一個著便服的錦衣衛,將這祖孫倆帶走了。
等送走了那祖孫倆,楚勉才忍不住低聲道:「這些事情夫人何必問這些流民,他們能知道什麼?咱們的訊息可比他們齊全。」
戰場的訊息每隔幾天就會送到督主手裡,哪裡是這些在外面逃難的流民能比的?
謝梧瞥了他一眼,道:「有些訊息,不是靠看戰報便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