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邊的楊雄掃了一眼地上的人,抬眼道:「這麼說……便是這姓袁貪墨善款導致的事情了。若是罪證確鑿,兩位大人……還有按察使大人看著判決便是。本官是武將,本就不該插手地方政務。」
坐在他下首的蓉城知府也跟著道:「楊將軍說的是,這袁彥霖貪墨善款,致使那麼多百姓死於非命,確實是罪該萬死。下官建議先將他罷官收押,立刻上摺子稟告此事,再看朝廷如何定他的罪?」
袁彥霖在地上掙扎了幾下,似乎想要為自己辯解,卻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閉上了嘴。
康源冷聲道:「罷官收押?恐怕沒這麼簡單。」
聞言楊雄皺眉道:「康大人還有什麼高見?難不成要將他就地處決?這恐怕……不知福王殿下怎麼說?」他將話引到了坐在一邊的秦灃身上。
秦灃道:「這種人,自然是罪該萬死。不過這是蜀中地方的事務,本王不便插手。若各位要向朝廷上摺子,本王倒是也可以附送一份,將此事與朝廷交代清楚。」
言下之意,秦灃也是贊同楊雄的看法了。
康源道:「蜀中本地鄉紳富戶捐給濟慈院的錢都敢貪,本官看這姓袁的是黑了心了。他在蓉城任職多年,貪墨不法之事恐怕不在少數。以本官之見,先將這人抄家詳查過往。等查清楚了,再給朝廷上摺子不遲。」
這話一齣,旁人還沒有開口,地上的袁彥霖卻忍不住了。
「大人!下官冤枉啊!」他掙扎著爬起來,道:「下官一時糊塗,這才貪墨了幾千兩銀子,再不敢有其他不法之事!下官這些年做官兢兢業業,求王爺和各位大人明鑑。」
谷鴻之淡然道:「是不是一時糊塗,查過了便知道。」
袁彥霖臉色變了變,突然一咬牙,神色決然地道:「下官自知罪無可恕,願以死謝罪,求各位大人饒恕下官的家人!」
說罷他便朝著旁邊的柱子狠狠地撞了過去。
此時衙門的差役和眾人的護衛都在外面,大堂裡除了楊雄和秦瞻謝梧,都是讀書人。他這一下又快又狠,康源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卻又哪裡還來得及?
眼看著袁彥霖就要血濺公堂,一個人突然伸手攔在了袁彥霖身前。
「袁大人,有什麼事好好說。」謝梧抬手攔住了袁彥霖,聲音清淡地道。
她看上去像是隨意抬手一攔,但袁彥霖衝過來的力道分明不小,卻連讓她攔在跟前的手臂晃一晃都沒有,反倒是袁彥霖被震得倒退了兩步。
門口見狀不對的兩個差役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將人死死壓住。
大堂裡,有人鬆了口氣,有人臉色陰沉。
「這麼著急一死了之,看來康大人說的沒錯,這背後恐怕還有了不得的大事啊。」秦灃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地道。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一眾官員,眼底多了幾分饒有興致的意味。
「谷大人,康大人。」秦灃正色道:「本王來蜀中主要是為了替朝廷徵收錢糧,以支援兩淮和江南平叛大軍。但父皇既然授予本王巡撫之責,本王也不能辜負了父皇的信任。此事看來內情頗多,定要詳查。本王倒要看看,這姓袁的背後到底還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能讓他連命都不要了。若是有什麼本王幫得上忙的,儘管派人來安陽王府尋本王。」
谷鴻之和康源連忙起身謝過王爺。
他又看向莫玉忱,笑道:「方才多虧了莫會首出手,否則這人一死,說不定便有什麼線索斷了。」
「王爺客氣,在下也是恰好便在旁邊。」謝梧道:「到底是一條人命,如何能袖手旁觀。」
「莫會首倒是心善,只怕他未必感激你。」秦灃笑得意味深長。
袁彥霖當然不會感激謝梧,他被兩個差役押著,還不忘惡狠狠地瞪著謝梧,眼中滿是怨毒之色。
谷鴻之和康源對視了一眼,決定趁熱打鐵。
谷鴻之輕咳了一聲,沉聲道:「來人!傳本官令,即刻派人查抄袁彥霖名下所有的宅院莊園和鋪面!袁家所有人都鎖拿審問,與袁彥霖交往密切的親友故舊,也一併傳訊審問!」
「是,大人!」堂下立刻有人應道。
袁彥霖臉色變了幾變,終於露出幾分絕望之色,癱倒在了地上。
谷鴻之卻並不當著眾人的面審問袁彥霖,而是一揮手讓人將他連同還跪在外面的戚忠一起都壓了下去。
楊雄有些不耐煩地道:「既然事情已經說清楚了,後面的便都是各位大人的事了。本官軍中還有公務,這便告辭了。」說罷起身就要走。
見狀谷鴻之卻笑吟吟地道:「楊兄何必著急,這外面天寒地凍的,又才大年初二,能有什麼要緊的公務?碰巧今天兩位王爺還有蓉城的諸位同僚都在,不如大家小聚一會兒,也讓我和康兄做個東?」
楊雄想要拒絕,對面的秦灃卻一口答應了下來。
福王都同意了,楊雄自然不能再拒絕了,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兩位王爺和蓉城的各位大人聚會,謝梧一個商人自然不好摻和其中,很是識趣地想要告退,卻被康源攔了下來。
「莫會首也不著急走,正好年後的一些事情,咱們一會兒還要說說。」康源道。
謝梧有些無奈道:「大人這是當真連個好年都不讓人過啊。」
康源毫不在意,道:「如今誰還能過個好年?我們過不了,你也就別過了。」
謝梧只得從命。
眾人正要起身往後院走,外面一個差役匆匆進來,走到谷鴻之身邊低語了幾句。
谷鴻之臉色微變,看向堂中眾人有些遲疑。
「康大人,出什麼事了?」秦灃問道。
谷鴻之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他搖搖頭道:「倒是沒什麼事,只是……那位夏督主來了。」
夏璟臣?
那個據說是跟福王一起入的蓉城,但卻誰也沒有見到過的東廠提督,新任的司禮監秉筆?
他這個時候突然現身,又是想要做什麼?
總不能也是因為袁彥霖和濟慈院的事吧?
袁彥霖是過年忘了給神仙燒香才這麼倒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