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以死謝罪?

謝梧跟隨谷鴻之踏入布政使衙門大堂的時候,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好幾日不見的福王秦灃和安陽郡王秦瞻都在,堂下還坐著楊雄和蜀中按察使,蓉城知府同知和幾個蜀中官場的重要官員。

看到谷鴻之帶著人進來,秦灃挑了下眉並沒有說話。

他畢竟是剛來蜀中的,並不想在情況不明的時候貿然插手蜀中官場的事。

倒是坐在一邊的楊雄皺了下眉,道:「谷大人,這一大早的你讓人請咱們過來,所為何事?」

其餘人也紛紛看向谷鴻之,顯然都是想要谷鴻之給他們一個交代。

這才大年初二,便是再苛刻的上官,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將人叫來衙門。更何況,他們之中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歸谷鴻之統屬。

谷鴻之向秦灃和秦瞻行過禮,才轉身看向楊雄道:「昨天早上,城中兩處濟慈院房子都塌了,楊將軍沒聽說嗎?」

楊雄一愣,他確實沒聽說這種小事,也不甚在意。

「就這點小事?今年突然下這麼大的雪,城中塌了的房屋也不是一棟兩棟,谷大人這是不是太大題小做了?」

楊雄已經看到被押著跪倒在門外的戚忠,雖然他並不認識戚忠,卻認識他身上的官服品級,多少能猜出他的身份。

谷鴻之難得冷笑了一聲,道:「是不是大題小做,不如等康大人回來再說。」

楊雄劍眉微皺,他隱隱察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莫會首,你這是?」福王並沒有理會谷鴻之和楊雄的言語交鋒,而是看向了站在一邊的謝梧。

謝梧只得再次躬身行禮,「見過福王殿下,安陽郡王。」

秦瞻抬頭看了謝梧一眼,並沒有理會他而是低下了頭去。

秦灃心中對不久前在安陽王府謝梧不給他面子的事還心中記恨,此時見他跟著谷鴻之一起進來更是不悅。

他已經在心中認定了,莫玉忱這是仗著跟本地大員關係好,就不將他這個巡撫蜀中的親王放在眼裡了。

這是打量著他在蜀中待不久麼?

謝梧道:「莫某方才路過,聽說濟慈院出事了就過去看看。正好遇到一些事兒,便跟著谷大人前來,也算是做個見證。」

秦灃揚眉道:「見證什麼?」

謝梧指了指門外,道:「濟慈院裡有幾個老人躲過了昨天的劫難,熬過了大雪酷寒活了下來。那位……戚縣丞,不知何故想要殺了他們,當時莫某便在現場。」

秦灃饒有興致地看向谷鴻之,道:「谷大人,看來這蓉城官場的事情不少啊。」

谷鴻之正色拱手道:「臣管束下屬不力,讓福王殿下見笑了。」

眾人正說話間,康源帶著人從外面進來,身後的差役還押著一個有些狼狽的中年男人。

那是蓉城知縣袁彥霖,他身上並沒有穿著官服,看起來頭髮散亂渾身髒汙,也不知道是被康源從哪兒弄回來的。

謝梧目光從大堂裡眾人身上掃過,將眾人一瞬間的神色變化都看在了眼底。

康源沉著臉進來,朝兩位王爺見過禮,便不再理會其他人,徑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堂中一個官員起身,皺眉道:「谷大人,康大人,這次的事縱然是蓉城縣衙的兩位大人處事不周,這……是否有些太過了?袁大人畢竟是科舉正途出身,便是犯了錯尚未稟告朝廷……」

封疆大吏確實手握大權,但並沒有擅自處理朝廷官員的權力,這是屬於宮中那位皇帝陛下的權力。

「處事不周?」谷鴻之冷笑一聲道:「何兄方才是沒聽見莫會首稟告福王殿下的話?更何況,你看看堂下之人,康兄是從哪兒找到他的,只怕還不好說吧?」

谷鴻之是個謙謙君子,但君子發起怒來也有些嚇人。

康源也道:「本官找到這位袁大人的時候,他正帶著不少金銀細軟,想要逃出城呢。」

他輕輕擊掌,立刻有兩個差役從外面進來,手裡捧著兩個包袱。差役當著眾人的面開啟包袱,裡面除了一點乾糧,全都是珠寶首飾還有厚厚一疊銀票。

那袁彥霖看著這坐了一屋子的大人物,頓時嚇得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整個人抖得如篩糠一般。

康源目光銳利地掃向方才說話的人,冷聲道:「城中兩處濟慈院,是去年夏天才重新翻修的。當時各家商戶籌款約莫有五千兩,五千兩銀子,便是在城中買兩座大宅子也綽綽有餘了。當時袁大人有言,用三千兩修繕濟慈院,剩下兩千兩作為濟慈院往後的開支。但是據本官所知,濟慈院的供給不僅沒有變化,反倒是比修繕之前更差了。自從入冬之後,就連吃食都是有一頓沒一頓的!」

眾人沉默,這種事情他們哪裡能不明白?不過就是縣衙的官員貪墨罷了。

因為善款被人貪墨了,修繕濟慈院自然也是敷衍了事,這才造成了城中兩處剛剛翻修的濟慈院都塌了。

這種事,若是不被人揪住自然好說,但這袁彥霖顯然運氣不太好撞到了谷鴻之和康源手上。

兩位布政使都要對付他,他哪裡還有活路?

谷鴻之介面道:「房子昨天就塌了,有人去了縣衙求救,結果人卻被縣衙的衙役打了一頓,拖著滿身的傷,還沒回到濟慈院便死在路上了。」

谷鴻之的心情有些沉重,說到底這件事他們也都有失職之罪。

雖然具體的民生政務應該由當地知縣管理,但哪怕他們中有一個人多留心一些,或許情況都要好一些。

至少那些原本只是受傷的人,能夠得到及時的救治,不至於在雪天裡被凍死。

濟慈院裡那些人本就都是些老弱病殘,周圍也沒什麼人家,能有一個人去縣衙求救就已經是他們最大的努力了。

外面的雪堆積的太厚,許多老人連走都走不出來,更不敢去比縣衙更高几級的知府衙門和布政使衙門。

袁彥霖狼狽地趴在地上,聽到谷鴻之的話,眼底閃過一絲懊悔。

他並不是懊悔自己貪墨或者昨天沒有理會濟慈院來求救的人。而是懊悔自己低估了這件事的影響力,沒想到谷鴻之和康源會這麼快就插手此事。

昨天是大年初一,他哪裡有心思管這些晦氣事?因此來稟告的人才說了一句,他便將人趕出去了。原本以為只是塌了一兩間屋子死了幾個人,也沒有放在心上,誰曾想……

若是早知道如此,昨天他就該趁著下大雪悄無聲息地將那些人給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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