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璟臣冷笑一聲,道:「綿州的官員不知從哪兒弄來了幾個獻藝的舞姬,秦灃差點被人殺了。對方顯然是早有預謀,先以有人落水製造混亂將大半賓客引到外面,然後再以船要沉了引起更大的混亂,趁著秦灃身邊的護衛少了動手。」
謝梧蹙眉,「舞姬?行刺?以我對綿州府那幾位大人的瞭解,他們不會做這種事才對。」
「誰說一定是他們?那幾個舞姬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到底是誰的人還不好說。」
「死士?」謝梧有些驚訝,「秦灃身為親王,身邊的護衛確實不少。但既然是死士,想要殺他何必選在這種地方?」
死士行事不擇手段悍不畏死,想殺秦灃可以選擇更隱蔽成功率更高的法子。這種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刺,成功的可能性並不高。
還是說,這件事幕後的主人,就希望秦灃能死在大庭廣眾之下?
兩人說話間,岸邊已經出現了一群穿著衙門公服的差役,還有幾個人沉著一艘小船靠近那艘大船。顯然是想趁著船還沒沉,檢視上面還有什麼線索。
「督主覺得這幕後之人是誰?」
夏璟臣漫不經心地道:「誰知道呢?」
謝梧看著他不語,總覺得夏璟臣這不像是不知道的模樣。
良久,謝梧才嘆了口氣,道:「好吧,先不談福王殿下了,繼續說之前的事吧。」
夏璟臣抬眼看向她,謝梧道:「督主方才故意讓我出現在福王殿下面前,這對我的計劃可不太好。」
「你的計劃就是利用福王殿下對付楊雄?」
「不可以嗎?」謝梧含笑道。
夏璟臣道:「可以,但那位福王殿下可不是個好的合作物件。」謝梧想起方才秦灃下船時的模樣,不得不贊同夏璟臣的看法。
「但他確實是合適的人選不是麼?」謝梧淺笑道:「而且,我也不是那麼在意合作的人好不好,只要夠用就行了。」
反正又不是打算跟秦灃長期合作,比起註定不會在蜀中久留的福王殿下,楊雄的存在實在是讓她如芒刺背。
「現在他不會再選你了。」夏璟臣道,話說的理直氣壯。
謝梧端著茶杯,輕輕用杯蓋撇開飄在水面上的茶葉。
「所以,夏督主壞了我的好事,要怎麼賠償?」謝梧悠悠問道:「莫家跟謝家可不一樣,謝梧註定不會在京城長久存在,但莫家卻是要在蜀中長期立足的。如今我正被楊雄針對,又靠不上福王殿下這個靠山,以後可如何是好?」
夏璟臣睨了她一眼,「怎麼?本官不夠給你當靠山?」
謝梧微微偏頭,望著他半晌笑出聲來。
「笑什麼?」
謝梧搖頭嘆道:「夏督主如此自信,我自然也相信的。不過……這訊息若是傳回京城,陛下恐怕要責怪督主辜負了他當初賜下美人兒的一番恩情。。」
夏璟臣注視著她,冷笑一聲,「這訊息若是傳回京城,你說陛下會相信我貪戀莫小姐的美色,還是貪九天會的財富?」
謝梧不緊不慢地轉動著腕間的玉鐲,點頭道:「也對,督主什麼樣的美人兒沒見過,怎麼會看上一個容顏盡毀的女子呢?」
「所以……」夏璟臣站起身來,微微俯身注視著謝梧道:「與其靠秦灃,不如直接投靠陛下。謝小姐覺得呢?」
謝梧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嫣然笑道:「是陛下,還是夏督主?」
夏璟臣不答,站直了身體轉身往外走去。
謝梧幽幽一嘆,起身拿起桌上的面具跟了上去。
「不用擔心,你想靠秦灃,還是能靠上的。」夏璟臣丟下這一句話,便飛身掠下了船。
謝梧站在畫舫邊上,看著夏璟臣落在岸邊,幾個起落身形便消失在了岸邊的夜幕中。
謝梧站在窗沿邊上良久,桑嫣然才拿著一件披風走了出來。將披風披在她肩頭,笑道:「小姐在想什麼,這麼入神?小心著涼。」
謝梧看向不遠處的河邊,那艘船一頭已經栽入了水中,只露出了半截船身在外面,倒是沒有繼續往下沉了。
謝梧道:「那位夏督主給我惹了個大麻煩,傳信給孟疏白,計劃有變。」
桑嫣然挑眉道:「小姐若是不想讓他影響咱們的計劃,今晚就不該去見他。」
謝梧無奈笑道:「你以為,他是什麼你想避就能避的人?更何況……比起秦灃,夏璟臣確實是個更好的合作物件。畢竟,他……代表的可是京城那位皇帝陛下啊。」
「小姐有意讓九天會成為第二個六合會?」桑嫣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謝梧抬頭看向天空的殘月,「若是太平盛世,成為第二個六合會也未必不是一條不錯的路,但現在麼……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京城秦家的江山還能安穩多少年都還不好說呢,她對將要沉沒的船可沒有興趣。
但畢竟是一艘巨輪,偶爾還是可以坐一坐的。
桑嫣然略一沉思,還是道:「我雖然對朝廷之事不大瞭解,但也聽說過一些。那位夏督主確實位高權重,但……他們這樣的身份起得快落得也快,若是他有朝一日被皇帝厭棄……」
謝梧半開玩笑地道:「那就踩著他上去,九天會不是無名無姓的小商戶,只要肯想辦法總會有談判的籌碼的。不過,我對他還是挺有信心的,我總覺得這樣的人不會輕易就倒呢。」
桑嫣然看著謝梧,也不由低笑一聲不再多問。
她也看出來了,她們小姐對那位夏督主的印象很不錯,甚至或許還算得上是朋友。
這些年,真正能被她當成朋友的人可不多。
謝梧踏上搭在船邊的踏板,朝岸邊走去。
「等秋溟回來,讓他去查查方才河上發生的事。」謝梧站在岸邊,回頭對身後的桑嫣然道。
桑嫣然道:「夏蘼這兩天也要回來了,是不是讓他去查?」
謝梧搖頭道:「不,讓夏蘼跟我去蓉城。秋溟在京城露面的時候多,雖說遇上見過他的人可能不大,但還是小心一些得好。」
桑嫣然點點頭,忍不住道:「你這樣不會分不清楚自己是誰麼?」
申家大小姐,謝家大小姐,九天會首,蘭歌公子還有一個莫小姐,就算是號稱千面員外的杜富貴,長期這麼玩下去也會頭暈吧?
謝梧淡定地道:「有什麼分不清楚的?不都是我嗎?」只要她記得自己是從哪兒來的,就不會混亂。無論有多少身份,她都是她。
「佩服。」桑嫣然真話十分誠懇,她是真的佩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姑娘的。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同意加入九天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