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殿下昨晚在船上遇刺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涪城的大街小巷。
因為眾所周知莫玉忱現在不在涪城,九天會和莫家倒是十分安靜,並沒有什麼人上門來打擾。
堂堂親王在涪城遇刺非同小可,一時間整個涪城官場上下都草木皆兵。流雲客棧周圍幾乎被秦灃的護衛,和官府派來的差役圍得水洩不通。
謝梧有些不解,秦灃昨日遇刺,不立刻離開涪城趕赴蓉城,竟然還住得下去。
她心中懷疑,便也徑直問出了口。
坐在她對面摩挲著手中棋子的夏璟臣頭也不抬,淡淡道:「刺客是什麼來歷都還沒搞清楚,一動不如一靜。或許在他看來,蓉城未必就比涪城安全。」
謝梧突然想起前幾天她讓人沿途散播的訊息,遲疑道:「他懷疑蓉城的官員裡,有昨天刺客的幕後指使者?」
夏璟臣道:「福王在涪城暫住是臨時決定的,對方能這麼快調來死士暗殺,還能安排這麼一齣好戲,必然不會是在蜀中毫無根基的人。」
謝梧點點頭,輕輕落下了一子。
「這麼說,不查處幕後之人,他就要賴在涪城不走了?」
「倒是不至於此。」夏璟臣道:「你忘了他已經提前派人去蓉城了?只要安排好了他自然會啟程。畢竟,陛下命他巡撫蜀中,蓉城本就是重中之重。」
謝梧忍不住有些感慨,「福王殿下也不容易啊。」那麼怕死,但為了那個位置,還是得咬牙來蜀中。
感慨完,她又抬眼笑看著夏璟臣道:「督主昨天說要當九天會的靠山,可還沒說你有什麼計劃呢。」
夏璟臣反問道:「你希望有個什麼結果?」
謝梧目光沉靜道:「我希望蜀中沒有楊雄這個人。」
啪的一聲輕響,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成交。」
「這麼幹脆?」謝梧有些意外,「夏督主有什麼條件?」
夏璟臣道:「一個月後,我要帶著足額的錢糧離開蜀中。」
謝梧笑著搖頭道:「這個我可做不了主,如果楊雄不會再針對九天會,我當然可以保證九天會該交的錢糧一分不少,甚至我還可以做主額外再送督主一些。但偌大的蜀中也不是九天會說了算的,別人如何……」
夏璟臣抬眼道:「本官相信九天會會首的人脈和能力,更何況……本官只需要額定數字的七成即可。」
夏璟臣身為東廠提督,自然也是久經官場的。他不會不知道這麼局勢想要將錢糧十成十送到前線,即便是皇帝親自下旨也難如登天。
七成這個數字,才是朝中的官員計劃後確定如今戰場上需要的。
謝梧沉吟半晌,方才微笑道:「盡力而為。」
「對了。」謝梧似想起來什麼,好奇道:「這一番巡撫蜀中的功勞,該歸督主還是福王?」
夏璟臣不語,謝梧朝他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督主,福王殿下來了。」門外,護衛恭敬地稟告道。
夏璟臣道:「請他上來。」
看著那護衛應聲而去,謝梧也跟著起身道:「我先回避?」
夏璟臣微微點頭,謝梧便熟門熟路地朝著裡間而去,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問道:「話說起來,督主身邊那個簡桐,這次似乎沒看到他,他沒來?」
夏璟臣淡淡道:「他先去了蓉城。」
看來大家都是另有打算啊,謝梧這才含轉身進了內室。
片刻後,秦灃如一陣風般颳了進來。
才剛進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夏璟臣跟前的棋盤上,揚眉道:「夏督主好閒情,自己跟自己下棋。」
謝梧起身離去之前,隨手端走了自己那杯茶,還將自己的棋盒放到了夏璟臣那一邊。因此秦灃此時看來,倒像是夏璟臣自己在跟自己下棋。
夏璟臣也不起身行禮,只是微微點頭道:「王爺可要坐下手談一局?」
秦灃冷哼一聲,臉色有些難看。
「本王可沒督主這麼好的心情,想殺本王的人沒找到,本王哪裡有心情下棋?」秦灃走到夏璟臣對面坐下,一隻手搭在棋盤上,頓時將棋盤上的棋局弄亂了。
夏璟臣蹙眉看著眼前明顯心浮氣躁的秦灃,「王爺遇刺事關重大,臣已經命駐守本地的錦衣衛探查此案,也命人快馬回京稟告陛下了。只是……那些刺客看著不像是本地人,涪城那幾個官員和大戶昨晚也連夜查過了,都沒有嫌疑。一時半刻,王爺恐怕等不到答案。」
「難道就這樣算了?」秦灃冷聲道。
夏璟臣道:「自然不會,臣只是想提醒王爺,陛下命您來蜀中是有正事的。若是耽誤了兩淮和江南平叛……」
秦灃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又是嫉恨又是不甘。
他多想就這麼拖著,讓秦灝和秦淙等不到糧草兵敗。
但他也知道,這件事若是做不好,他在父皇那裡恐怕就要被厭棄到死了。
更何況父皇還派了夏璟臣來監視他,如果他從中作梗……
秦灃看了一眼夏璟臣如冷玉般的面容,心中越發厭惡憎恨他了。
若本王有朝一日登臨大寶……
「知道了,本王自然不會誤了父皇的差事,再等一日。若是還沒有訊息,明天本王就啟程去蓉城。」
夏璟臣平靜地道:「一切自然都聽王爺的安排。」
秦灃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查,正要起身卻不知想到了什麼,又重新坐了下去。
「本王還有一事請教夏督主。」
夏璟臣對他這樣的裝腔作勢毫無興趣,平靜地問道:「殿下請問。」
秦灃目光定定地盯著夏璟臣的臉,眼中有著少見的鋒利。
「夏督主和九天會可有什麼交情?」秦灃問道。
夏璟臣搖頭道:「並無,九天會莫玉忱雖聞其名,卻未見過其人。」
「昨晚……」秦灃顯然並不相信這話,以夏璟臣的為人,便是朝中的官員勳貴,能請動他的也沒有幾個,更何況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醜丫頭?
經過了昨天親眼看到莫家小姐的真面目,即便夏璟臣是宦官,福王也不相信他會看上那樣一個醜女人。
既然不是為了色,那就是為了錢了。
夏璟臣道:「莫姑娘替她兄長送了一份禮物給本王,以九天會行事之周全,想來不會漏了王爺才是。」
秦灃這才想起來,昨天屬下管事稟告過,莫家小姐送了禮物過來。
只是他被那張半面美人半面惡鬼的模樣膈應到了,根本沒有去見人。再加上昨天來拜訪的官員和商戶不少,也就將這事兒給忘了。
即便如此秦灃依然死咬著不放,「僅僅是一份禮物,督主便同那莫姑娘登船遊河?」
「有些事情,河上好談。」夏璟臣抬起頭來看著他,有些意味深長地道:「不容易被不該聽的人聽到。」
秦灃神色微變,臉上的表情變得謹慎了幾分,「九天會有事求督主?」
夏璟臣端起跟前的茶杯,垂眸喝了一口才道:「莫玉忱得罪了一個人,如今正在找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