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
「去吧,客棧裡的客人,如果願意請他們暫時移居旁邊的蒼月樓,費用全部由我們負責。另外,為每位客人準備一份賠禮外加流雲坊明年的金箋。」
「是,姑娘。」
古掌櫃又朝那馬車行了禮,才轉身去辦事了。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著謝梧,皺眉道:「你是莫玉忱的什麼人?」
謝梧平靜地道:「正是家兄。」
中年男子輕哼一聲,有些意味深長地道:「我們主子駕臨,莫會首竟然不親自出面迎接,這是不將咱們放在眼裡麼?」
謝梧垂眸道:「大人言重了,家兄自上月從南中回來便留在了蓉城,前日家兄倒是來信,說是今年年底蓉城事務繁忙,他近日去各處盤賬,一時半刻還回不來。」
中年男子聞言眯起了眼睛,只聽謝梧繼續道:「家兄信中說,今日或許有貴客經過涪城。若是貴客在流雲客棧下榻,命我等好生招待。想來……貴上便是家兄所言的貴人了。」
那中年男子還想說什麼,馬車裡卻傳來了一聲輕笑,「莫姑娘不必多禮,小王確實是途徑涪城,聽聞流雲坊聲名遠播,一時好奇才想要多留一日。若有打擾,還請姑娘見諒。」
謝梧微微欠身,道:「原來是福王殿下,草民見過福王殿下。殿下言重了,只是蜀中偏僻不比京城繁華,若有怠慢之處,還請殿下恕罪。」
馬車裡的人似乎對她這番言語很是滿意,馬車門被人開啟,從裡面出來兩個年輕美貌的少女。
兩個少女站在馬車外面,躬身掀開了馬車裡的錦繡簾帳。
福王秦灃今年才二十歲,跟秦灝比起來他的容貌並不算出色,但身上卻也有幾分皇室養尊處優的貴氣。他並沒有穿著親王朝服,而是披著一件雀羽織金大氅,外面只露出了一片銀紅色的衣袖和衣襬。
秦灃下了馬車,看到謝梧臉上的面具先是愣了愣,蹙眉道:「蜀中的姑娘,如今竟然時新用面具遮臉麼?」
謝梧垂眸淡淡一笑道:「王爺說笑了,民女少時遭遇了火災,面容有損唯恐嚇著旁人,這才以面具遮臉。」
「原來如此。」秦灃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卻又似乎有些不信,揚眉道:「我看姑娘臉上其他地方都完好無瑕,想來被火傷著也只是些微地方,哪裡就到了需要戴面具的程度?」
謝梧不答。
秦灃眼神微沉,道:「本王不喜有人帶著面具說話。」他這話說的理所當然,身為王爺之尊,即便是有心拉攏莫玉忱,他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多麼的謙和。
「福王殿下,此次蜀中之行事關重大,何苦為難一個姑娘?」一個輕柔低沉的聲音從秦灃後面的馬車裡傳出來。
這聲音裡有幾分陰柔,卻又給人一股莫名的壓迫感,對謝梧而言又有著幾分熟悉的味道。
謝梧眼皮一跳,目光看向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秦灃聞言也是一怔,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略帶嘲諷地道:「想不到,夏督主也有憐香惜玉的時候。」
一陣冷風拂起馬車的簾子,下一瞬一個修長高大的白色身影已經站在了不遠處。
來人披著一件銀灰色大氅,修眉鳳眸,膚色蒼白如冷玉。他靜靜地站在馬車旁,身形挺直,鳳眸冰涼如水,唇色蒼白,卻氣勢逼人。
方才還看著滿身皇室矜貴驕氣的秦灃,此時跟他比起來倒像是穿著華麗袍服硬撐氣勢小孩子。
不是夏璟臣是誰?
夏璟臣目光淡漠地從謝梧身上掃過,淡淡道:「本官是想提醒王爺,莫要誤了正事。」
秦灃頗有些不以為然地道:「夏督主的意思是,本王得罪了莫玉忱的妹妹,莫玉忱便要為難本王?」
謝梧上前一步,道:「王爺說笑了,九天會一介商賈,何敢為難王爺?這位大人……也是心善,擔心民女無顏見人。」
說罷她朝夏璟臣的方向微微欠身,才又道:「王爺,請恕民女失禮了。」
說罷她抬手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摘下的瞬間,站在秦灃身邊的中年男人也忍不住低低驚呼了一聲。
那原本是一張頗為美貌的容顏,然而右邊的臉上並不似左邊的白皙如玉。被火燒過後痊癒的痕跡佔據了右邊大半張臉,甚至蔓延到了挺秀的鼻樑和左邊的額頭上。
美麗的左臉和猙獰恐怖的右臉,極美和極醜形成的衝擊遠比任何美貌或醜陋都更強烈。
秦灃只看了一眼就轉過了臉去,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和失望,淡淡道:「罷了,本王也不強人所難,你還是將面具戴上吧。」
謝梧神色平靜,不慍不怒,「是,多謝王爺。」她又重新將面具戴了起來。
秦灃似乎完全失去了和她交談的興趣,大步朝著裡面客棧裡面走去。
謝梧看向夏璟臣,恭敬地道:「這位大人,裡面請。」
秦灃聽到這話,腳下一頓轉身嗤笑一聲道:「大人?莫小姐恐怕還不認識這位吧?」
他的笑聲裡帶著幾分惡毒的意味,「這位……可是陛下跟前的親信心腹,不久前才新上任的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提督,夏……公、公。」
說罷他仰天大笑一聲,也不看身後眾人的表情,快步走進了客棧裡。
「……」
謝梧抬頭看向夏璟臣,夏璟臣依然站在那裡,眼眸微垂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倒是他身後跟上來的幾個人臉上隱隱帶著怒氣,只是夏璟臣不發話他們也不敢出聲。
看來秦灃對於夏璟臣出現在蜀中的事情很是不滿,兩人的關係也十分的惡劣。
「大人,裡面請。」謝梧微微躬身道。
「多謝。」夏璟臣淡淡道,舉步踏入了客棧。
謝梧又招來人,吩咐他們安置門口街道上那些隨從,方才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