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客棧自然住不下那麼多人,高傲的福王殿下也不屑與一群護衛侍從住在一起。
因此只留下了二三十個護衛和侍候的侍從,剩下的人都被安置到了附近別的地方。
秦灃對只有半張美人面孔的謝梧毫無興趣,甚至覺得有些噁心。被請進客棧後園最好的小院後,匆匆幾句話就將謝梧給打發了出來。
「姑娘。」謝梧從小院裡出來,漫步向外面走去,古掌櫃從外面迎面而來,見了她立刻恭敬地行禮。
謝梧問道:「如何了?」
古掌櫃道:「都安置妥當了,賓客們也都很理解,有幾位熟客還讓屬下代謝姑娘送的金箋。」
能住在流雲客棧的都不會是什麼沒眼色的人,不提那二百多人的隊伍,只是那四匹馬拉的馬車,就足以讓人對來人的身份有個大致的瞭解了。
謝梧點頭道:「那就好,園子裡你讓人看著些。那位夏大人安排在何處?」
古掌櫃道:「那位夏大人還有他的幾位隨從,都安置在外樓。如今客棧裡也沒有別的客人,外樓整個二三層都清空了。」
古掌櫃也已經知道夏璟臣的身份了,言語間更多了幾分謹慎。
即便是遠在蜀中也沒怎麼聽過夏璟臣的名字,但東廠提督的名號卻也是如雷貫耳的。
謝梧吩咐道:「好生照看,有什麼吩咐都照辦就是,我們的人就不要踏足三樓了。」
「是,姑娘。」古掌櫃恭敬地應道。
福王殿下來了涪城,下榻流雲客棧的訊息不多時就傳遍了整個涪城。
涪城的大小官員和本地大戶都紛紛登門前來拜見,剛剛被清空了的流雲客棧倒是比先前還熱鬧一些。
直到夜幕降臨,流雲客棧裡依然來訪者絡繹不絕。
夏璟臣坐在三樓一處靠窗的位置喝著茶,他從視窗向外望去,正好可以俯瞰整個後園。
此時園中各處都點上了燈,幽暗的花園中各處燈火點點。園外不遠處便是漁火幾點的河邊和隱藏在黑暗中的幽靜山色,確實是難得一見的江夜美景。
幾個穿著錦袍的男子在福王侍從的指引下顫顫巍巍地走進園中,一路朝著福王居住的小院而去。
這已經是今天在這客棧下榻之後,不知道第幾波來訪的客人了。
夏璟臣微垂下眼眸,唇邊露出幾分譏誚之色,臉上的神色卻越發淡漠冰冷起來。
「督主,莫小姐來了。」一個侍衛從外面進來,躬身稟告道。
夏璟臣轉身看向門口,謝梧已經換下了白天的衣服,披著一件黑底繡金雲紋披風。那寬大的披風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大晚上這樣的裝扮若是走在外面,恐怕就是熟人也認不出她是誰來。
夏璟臣朝侍衛打了個手勢,侍衛恭敬地退了出去。
「莫會首在自己的地方,也如此謹慎麼?」夏璟臣看著眼前只露出了下半張面容的謝梧,淡然問道。
謝梧舉步踏入房間抬手拉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端莊清麗的容顏,左眼下一顆硃砂痣卻讓這清冷的麗容更添了幾分魅色。
她緩步朝夏璟臣走了過去,微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讓夏督主見笑了。」
夏璟臣輕哼了一聲,語氣裡倒是沒什麼怒意,只是道:「坐。」
謝梧也不客氣,走到夏璟臣對面坐了下來。
她坐的位置被半開的窗戶擋住了,但居高臨下卻恰好看到不遠處福王的小院。
「我這流雲客棧今天,可真是門庭若市。」謝梧悠悠道。
夏璟臣抬手替她倒了一杯茶,口中道:「聽聞流雲坊和流雲客棧,是涪城最賺錢的客棧。」謝梧捧著茶杯暖手,面上笑顏如花,「涪城畢竟是小地方,不值一提,讓夏督主見笑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相對而坐的兩人誰也沒有急著說話的意思,只是安靜地喝著茶,不遠處有幽幽的絲竹聲傳來。
「幾月不見,督主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可是近日公務繁忙?」大約聽完了三首曲子,謝梧才終於開口問道。
她懷疑如果自己不先開口,夏璟臣可能會在這裡坐上一晚上也不說話。
夏璟臣抬眼看她道:「你是想問,本官為何來蜀中。」
被揭穿了心思謝梧也不覺尷尬,莞爾笑道:「不久前,聽說夏督主就任江南和兩淮總管,今兒在此見到夏督主,確實嚇了我一跳。」
夏璟臣道:「我既不必領兵打仗,也不必治理地方,自然是陛下讓我去哪兒,我便要去哪兒。」
謝梧明白了,泰和帝這是不放心福王巡撫蜀中的差事,讓夏璟臣來鎮場子的。
福王對夏璟臣顯而易見的不滿也就不奇怪了,誰會希望老爹派到自己身邊的眼線呢?
福王若只是想敷衍差事還好,巴不得有人替他兜底。但福王如果心裡有別的打算,夏璟臣就是個礙眼的絆腳石了。
謝梧輕嘆道:「我聽說夏督主在北境連打了幾個勝仗,以至於今年北狄人只得草草收兵,還沒恭喜督主。」
夏璟臣神色平淡,對她的吹捧毫無情緒起伏,只是淡淡道:「本官只是監軍罷了,莫會首謬讚了。」
謝梧靠著桌邊,望著他幽幽嘆了口氣道:「我以為我與夏督主也算是朋友了,沒想到時隔數月在此相逢,督主卻越發冷淡了。」
夏璟臣抬眼,鳳眸微斜掃了她一眼道:「即是朋友,蘭歌公子不如跟本官說說,不久前你在潁州和揚州的事?」
謝梧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定了定神,輕輕放下茶杯,輕嘆了口氣道:「夏督主好本事。」
夏璟臣不答,顯然是在等她的解釋。
「我說,這都是意外,夏督主相信嗎?」謝梧問道。
夏璟臣平靜地注視著她,「你到底想做什麼?」
謝梧無奈道:「插手潁州的事真的是意外,至於揚州就更是意外了。更何況……我也沒問督主你想要做什麼吧?」
夏璟臣挑眉,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之意,「所以……朋友?」
「好吧。」謝梧坦然地笑了笑,執起茶壺為彼此都添了些熱茶,「不管怎麼說來者是客,夏督主還沒用晚膳吧?不如我做東請督主吃個便飯?」
不等夏璟臣回答,門外傳來了侍衛的腳步聲和敲門聲。
「督主,綿州府的官員和城中大戶為福王殿下接風,福王殿下請督主一起去赴宴。」門外護衛稟告道。
夏璟臣不耐煩地道:「不去。」
外面的人顯然很瞭解夏璟臣的脾氣,聞言也不多問,應了聲是便告退了。
等到那護衛的腳步聲遠去,謝梧才盈盈笑道:「看來夏督主是願意給我這個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