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雄對申青陽這個未來女婿顯然很看重,沒兩天蓉城便傳出了申家和楊家議親的事兒。
因為這個,康源還派人來明裡暗裡打探了幾句。
言語間有些擔心九天會和申家關係的意思。畢竟身為蜀中布政使,他最希望的便是蜀中安穩。如果蜀中最大的商會和首富掐起來,在如今這個風雨飄搖的時期著實不是什麼好事。
謝梧含笑安撫了康源派來的心腹幾句,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然後順口提了兩句福王的事,來人心知肚明,笑吟吟地回去了。
申家和楊家定親的事無需謝梧出面,無論是作為已經「故去」的謝家大小姐,還是已經得罪了楊雄的九天會會首,她都不得不離這些事情越遠越好。
於是謝梧宣佈要外出盤賬,趁機悄悄回了一趟涪城。
雖然說要在蓉城過年,但從外面回來還沒有回過涪城也是說不過去的。一回到涪城,謝梧便毫不意外地被桑嫣然等人抓住,陷入了年終盤點總結的痛苦之中。
因為朝廷突如其來的旨意,九天會不僅要損失大筆的利潤,整個年尾和過年期間都要忙得腳不沾地。
書房裡,謝梧從賬冊裡抬起頭來,幽幽地望了一眼不遠處正坐著撥弄算盤的桑嫣然。
桑嫣然巧笑倩兮,莞爾道:「小姐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這多出來的事情又不是我弄的?我還沒抱怨,臨近過年了還不能回家呢。」
謝梧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手裡的毛筆,道:「放心,不會耽誤你過年的,不是要一月底才交錢麼?就是年前辛苦一點兒,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我就是有點後悔,應該把孟疏白帶回來才是。」
「得了吧。」桑嫣然道:「蓉城那邊如今不得有人看著?」
謝梧只得嘆氣,「也是。」
九月端著夜宵從外面進來,在門外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於是也笑道:「說不定孟管事恨不得自己回來算賬呢。」
謝梧和桑嫣然對視一眼,雙雙笑出聲來。
這話倒也沒錯,如今蓉城可沒有涪城這麼安生。謝梧又在這個時候跑了,孟疏白還不知道怎麼煩躁呢。
九月將一碗熱騰騰的酒釀圓子放在謝梧跟前,又取出一封信來放在旁邊,「漢中那邊送過來的,前兩天福王已經過了漢中。我們的人比福王的隊伍快一步,明後天福王應該就會經過涪城。」
謝梧問道:「路上安排好了嗎?」
九月微笑道:「小姐將訊息傳回來之後,我們就派人去沿途安排了。」
謝梧滿意地點點頭,側首看向放在桌角的一個黑金緞面盒子。
盒子裡放著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信封封口的位置印著火漆狀似蛇形,看上去有些猙獰嚇人。
九月見謝梧望著那盒子裡的信封出神,開口勸道:「小姐,你今晚沒怎麼吃東西,還是先趁熱吃一點兒吧,一會兒又涼了。」
謝梧點點頭,這才重新將盒子蓋起來,拿起湯匙開始吃夜宵。
熱騰騰甜滋滋的酒釀圓子入口,整個人也彷彿暖和了許多。
謝梧吃著東西,腦子裡卻半點沒有閒著。
她已經通過特殊方式查過福王和楊雄了,這兩人從前確實沒有什麼交集。不僅是福王和楊雄兩人,就是他們的家族和親友也沒什麼交集。
泰和帝派容王安王平叛,派福王來蜀中都是臨時決定的,應該也不存在有人在背後運作算計的可能。
這對她們來說是一件好事,既然之前沒有交集,那以後也不要有什麼過深的交情比較好。
涪城作為從陸路入蜀的必經要道,以及蓉城最後的屏障,即便是嚴冬裡也很是熱鬧。
將近正午時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進涪城最繁華的大街,在大街正中央的流雲客棧停了下來。
流雲客棧是涪城最有名的客棧,它有名的地方就在於一個字,貴!
當然這客棧敢這麼貴,自然也是有它的道理的。
它就坐落在芙蓉溪邊一片河灘上。客棧後面背靠芙蓉溪,客棧的老闆在後面修了一個偌大的園子。裡面不僅景色優美,坐在花園裡的小閣樓裡,更是可以直接臨河欣賞對岸和江上的景緻。
不僅如此,與客棧一起的流雲坊裡還聘請了各地的名廚,更有各種新奇的雜耍歌舞,時不時還會邀請一些名聲顯赫的大家前來獻藝。說這是一家客棧,不如說這是個略小一些的京城滿庭芳。
因此流雲客棧開了不過五六年,就已經聞名蜀中。不僅過往的達官顯貴文人雅士都會來此落腳,就連蓉城也有不少人慕名而來。
饒是流雲客棧的掌櫃見慣了大場面,但今天來的客人卻還是讓他有些驚訝了。
這一行人足足有兩百來人,一進來瞬間就引起了這條街上的人們的注意。
若只是人便也罷了,光是馬車就有七八輛,還有二百多匹馬。為首的一輛馬車更是幾乎要佔了半個街道,說是馬車不如說是一棟移動的小房子。
若不是有人在前面一路開道,這樣熱鬧繁華的街道這樣的馬車哪裡進得來?
如此這般,連人帶馬幾乎將客棧前好一段路都堵得水洩不通了。
掌櫃早早接到訊息,站在客棧門口等候著了。見到這陣仗還是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看向最前面那輛馬車。
馬車用的是極好的木材所造,車身上的帷幔也是價值不菲的錦緞,但車身上卻沒有任何可以辨別身份的標誌。
掌櫃看看前面拉車的四匹馬,心中對來人的身份有了數,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迎了上去,恭敬地躬身行禮,「貴人遠來,下人已命人準備了熱水茶點,還請貴人先入內稍事休息。」
前面馬車裡卻並不回應,倒是後面一輛馬車裡一箇中年男子下車走了過來。
「我們主子不喜歡吵鬧,將客棧裡的人都清出去,你這客棧我們包了。」中年男子毫不客氣地道。
掌櫃一愣,有些為難地道:「這……」
「這什麼這?」中年男子不滿地道:「驚擾了我家主子,便是你背後的主人只怕也吃罪不起!」
這時,背後傳來一個淡淡的女聲。
「古掌櫃,按這位大人的意思辦吧。」
謝梧從裡面走了出來,她今日披著一件淺紫色繡著梅花的披風,臉上帶著那淺金色的精緻面具,只露出左邊小半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