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融陽早已經是舉人了,若不是今年的科舉出了意外,中進士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他並不跟書院的其他學生一起上課,而是由樵隱先生私下授課。
與他一起聽課的,還有昨天選出來的兩個弟子。
謝梧有些驚訝地發現,其中之一便是前天與她們一同上山的薛淮之。另一位則是來自贛州府、看著才十六七歲的黎姓書生。
兩人看到謝梧也很是詫異,只是謝梧才剛坐定樵隱先生便進來了。於是剛剛成為同窗的四人也不敢交流,紛紛正襟危坐地聽著樵隱先生授課。
樵隱先生的授課方式跟鄭玄之不同,更接近謝梧從前理解的老師。諄諄教誨循循善誘,加上樵隱先生學識淵博,講起課來也是旁徵博引,十分引人入勝。
相比之下,鄭玄之授課就顯得十分隨意了。時間隨意,內容隨意,心情好就多解釋幾句,心情不好就丟一堆書讓你自己悟。時不時還要受到他的毒舌洗禮,總之十分考驗學生的自學能力和心理承受能力。
這世上絕大多數學生在經受過鄭玄之的毒打之後,都會對擁有樵隱先生這樣的老師感動得痛哭流涕。
樵隱先生每天只為他們授課一個時辰,其他時間要麼自學,要麼可以去別的先生處旁聽。
謝梧自然無暇去旁聽,哪怕黎陽書院的其他先生也都是學識淵博之人。她要儘快將策論寫完,然後下山回蜀中去。
「楚公子。」謝梧剛起身要出門,薛淮之就過來了。
謝梧看著他笑道:「恭喜薛兄。」
薛淮之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謝楚公子,我也是僥倖……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見到楚公子。」
謝梧道:「我要在書院暫住幾日,樵隱先生怕我耽誤了學業,這才讓我和莊兄一道來聽課。」
正在一邊收拾書冊的莊融陽聞言抬頭笑道:「祖父說鄭先生讓你留下寫策論,寫不完不許下山?」
謝梧忍不住朝他翻了個白眼,這傢伙分明是在幸災樂禍。
旁邊另一個人聽到鄭先生三個字,才抬起頭來看了謝梧一眼。
「聽聞……天問先生近日在黎陽書院?」那少年遲疑了一下才開口道。
對他的話莊融陽並不驚訝,雖然天問先生在黎陽書院的訊息並沒有大肆張揚,但這些讀書人之間總會有些訊息渠道的。
「你若是想見天問先生可就晚了。」莊融陽笑道:「天問先生已經下山了。」
那少年顯然有些失望,又看了謝梧一眼,道:「這位公子……可是天問先生門下,陵光公子?」
謝梧點頭道:「正是,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那少年道:「贛州,黎爍。」
兩人互相見過禮,謝梧又和薛淮之閒聊了幾句,才被莊融陽拉著出門了。
出了門,謝梧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叫黎爍的少年正站在門口望著他們。
「我怎麼覺得……這位黎公子對我有點敵意?」謝梧忍不住問道。
莊融陽笑道:「你沒聽過他的名字?」
謝梧搖頭。
莊融陽道:「黎爍是江西有名的少年才子,十二歲中秀才,去年中舉人,名列第三。要不是他父親認為他年紀尚小,學識還該更紮實一些,今年會試他也會是其中一員。名氣恐怕不亞於唐遷。」提及唐遷的名字,莊融陽的神色有些黯然,顯然他也並沒有完全擺脫年初京城那些事情的影響。
「聽說,四年前他考中秀才後,曾經前往青州浮雲山拜師求學,可惜……被天問先生拒絕了。」莊融陽接著道:「你不知道這事兒?」
謝梧搖頭道:「大概當時我不在浮雲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