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謝梧輾轉反側。
天色未亮的時候,她終於坐起身來穿上衣服推門出去了。
山上的清晨越發寒冷,剛走出院門一陣寒風迎面而來,謝梧忍不住壓低聲音輕咳了兩聲。
這個時候書院最早值日的人也尚未起身,一座座院落隱沒在寂靜的黑暗中,只有幾盞燈籠在夜色中輕輕搖曳,泛著微弱的光芒。
謝梧左右看了看,朝著右側的書院山門的方向而去。
她也不驚動書院門口的守門人,悄無聲息地從一側的圍牆翻了出去。
一刻鐘後,書院的側門從裡面開啟,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身邊還牽著一匹馬。
夜幕中隱約只能看到那人修長挺拔的身影,他回頭對門裡的人說了句什麼,便轉身牽著馬往山門外走來。
「出來吧。」鄭玄之走出山門,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路旁的大石,似有些無奈地嘆道。
片刻後,謝梧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夜色幽暗,即便離得極近,她也看不太清老師臉上的神情。
鄭玄之嘆了口氣道:「這麼早在這裡守著做什麼?」謝梧道:「我若不在這裡守著,只怕一早起來就不見老師的蹤影了。」
鄭玄之道:「你在浮雲山多年,何時也學得這般矯情無趣的繁文縟節?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謝梧習慣性地想回嘴,但心中一酸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這次一別,還不知道何時能再見老師。」
鄭玄之道:「等為師辦完了事,便去蜀中看你。」這話說的十分敷衍,像是哄不懂事小娃娃一般。
兩人其實都心知肚明,鄭玄之昨天那樣交代謝梧,幾乎就是宣告了楚蘭歌這個人將長時間消失,必然不會是去做什麼簡單的事情。
今日一別,只怕當真就是永別了。
「老師。」謝梧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鄭玄之嘆了口氣,道:「都是個大姑娘了,莫作這小兒女情態。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是無法逃避的。你有你的路要走,為師也有為師必須去面對的人和事。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謝梧雙膝一彎,跪倒在了地上。
「阿梧,拜別老師。」
鄭玄之一怔,很快便俯身將她拉了起來,嘆氣道:「我這一生大約只有四個弟子了,那三個……不說也罷。浮雲山我也不會回去了,就留給你吧。」
謝梧抹了臉上冰冷的淚水,道:「您忘了麼?楚蘭歌很快就不能再行走於世了。」
鄭玄之的眼眸在夜幕中熠熠生輝,他淡淡瞥了眼前的弟子一眼,「那山上也不過是幾座破房子,一些書卷字畫罷了,什麼時候方便回去看看便是,沒人要你去守著。」
「你回去吧,我走了。」鄭玄之說罷,便當真轉身牽著馬兒,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謝梧望著他的背影,開口道:「傳信的方法您知道,如果有需要就傳個信給我,徒兒去救您!」
夜色裡傳來鄭玄之的低笑聲,「盼我點兒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