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胭脂接在手裡,從錦囊中取出一顆藥丸放在鼻下聞了聞,才放進了口中。
「所以,楚公子找我前來,就是為了這個毒?」
謝梧微微點頭道:「不錯,有人想要向潁州城中的人和平南軍投毒。這雖然不是瘟疫,但症狀和後果都極其相似,一旦傳開不僅會死傷無數,更可能引起整個淮南騷動。我奉當朝右相之命,協助解決此事。」
葉胭脂點點頭,把玩著手裡的錦囊道:「什麼朝廷局勢我不懂,但收錢辦事的道理我還是懂得,此事過後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謝梧道:「規矩我懂,如果葉姑娘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此事過後,朝廷會取消對你的通緝,你在大理寺和錦衣衛的案底都會一併消除。」
「當真?」葉胭脂有些懷疑地看著她。
謝梧道:「自然,你當年犯的案子不小,但這些年朝廷的通緝令雖然沒撤,卻始終也沒有派什麼高手對付你。你不會以為是錦衣衛和東廠沒有高手吧?」
葉胭脂自然知道錦衣衛和東廠有高手,她這些年偶爾也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雖然說錦衣衛和東廠一般不管不涉及朝廷的案子,但她那種一口氣滅門幾十口人的案子,還是會逐層報上去由上面派人來解決的。
但這些年確實沒聽說過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通緝她,相比之下江湖中人找她麻煩的更多。
謝梧道:「那位被你殺掉的未婚夫一家,本就是暗地裡盤踞當地的土匪,他們閒時扮演尋常富戶,有肥羊的時候就扮演強盜土匪。路過的商旅對他們不設防,官府找不到土匪的蹤跡。葉姑娘會殺他們,應該是為了替家人報仇吧?」
葉胭脂沉默了半晌,突然笑出聲來。
她笑顏如花,笑著笑著卻掉下了淚來,「原來……朝廷早就知道了啊?」
當年她的家人外出辦事遭遇橫禍慘死,她並不相信是普通土匪所為。她家裡雖然不是什麼江湖名門,但家中父母兄姐的武功都不差,尋常土匪怎麼可能輕易殺得了她們?他們的屍體上甚至都沒有多少反抗的痕跡。
後來她費勁了心思終於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但當地官員根本不信她的說辭。不僅如此,過後不久她就遭到了追殺。她知道指望不上官府,只能改頭換面花了兩年功夫接近那家的次子,在成婚當天將那一家子從上到下全部殺了。
她沒有心思去分辨裡面到底有沒有無辜的人,這些年被江湖中人斥為心狠手辣的妖女她也並不後悔。
謝梧輕嘆了口氣,道:「那場滅門案驚動了上層官府衙門,一路報到了錦衣衛。當時的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查的,之後不久與那些人勾結的官員就被以貪墨的罪名打入了詔獄,你的案子被錦衣衛壓下了。當年這件案子的卷宗,也可以交給你。有了這些足可以證明你並沒有濫殺無辜,那些江湖人也不會再與你為難了。」
葉胭脂嗤笑一聲道:「這麼說起來,我還得謝謝錦衣衛放我一馬了。」
謝梧搖頭道:「倒也不必,他們不抓你也未必就是因為同情你的遭遇。」
更大的可能是,錦衣衛高層覺得花費那麼多功夫去抓一個紅娘子不划算,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胡亂殺人的瘋子。殺的也不是無辜百姓或什麼影響力深厚的大家族,一群土匪而已。
紅娘子能單槍匹馬滅掉幾十口人,她的武功天賦是非常出眾的。即便是如今的錦衣衛,想要抓她也得沈缺親自出手,或者數個略遜於沈缺的高手才行。
而且她行蹤縹緲不定,相貌只能靠一張最多五六分像的畫像,錦衣衛多半是不想費那個力氣。至於地方衙門雖然有通緝令,卻也找不到人,找到了也抓不住。
「此事我會親自跟於相和御馬監掌印談,有他們作保錦衣衛不會為難你,以後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於世間了。」
葉胭脂輕笑了一聲,嘆息道:「也罷,官府不與我為難,總也算是一件好事。」她側首看向謝梧,道:「楚公子想要我做什麼?」
謝梧道:「我想請姑娘保護一個人。」
「時間呢?」
謝梧道:「七天。」
「好。」葉胭脂一口應了下來,「殺人的事情我做慣了,保護人還是頭一次。不過楚公子放心,只要不是江湖上最厲害的那幾個怪物來,我保證你要保護的人安然無恙。」
謝梧微笑道:「那就辛苦林姑娘了。」
葉胭脂很快便離開了,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院裡,唐棠才好奇地問道:「這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紅娘子?」
謝梧瞥了她一眼,道:「不像嗎?」
唐棠道:「以前在蜀中聽說過她的名字,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她以為紅娘子肯定是個穿著紅衣紅鞋氣焰囂張的女羅剎。
這個紅娘子除了美貌這一點滿足,簡直毫無相似之處。
謝梧輕嘆了一聲,道:「她這些年多半的時間都在被江湖中人追殺,隱藏身份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是你想象中那樣的?」
「也對。」她想象中那種更像是話本里的江湖邪道魔女,整個江湖都為之變色的那種。
謝梧敲了敲她的腦門,將話題轉向了正事,「方才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哦。」唐棠摸摸腦袋,這才想起自己還有話沒說完,「程家緊急調集的藥材明天能到城外,只是現在潁州城被封閉恐怕進不來。城裡也還有一些藥,但是可能數量不夠。程家那個小子讓我給你帶話,毒發的幾家都是對信王府最強硬不肯合作的。他們暗地裡已經找了個幾個散播毒藥的人,暫時還沒有打草驚蛇。」
「周兆戎收買了那些人家的人?」
唐棠道:「收買,要挾,欺騙,手段花樣百出。程家問,什麼時候可以給那些人解藥?」
謝梧道:「程家能確定那些人的立場的話,就可以給。但是不能讓周兆戎知道,所以那幾家還是要稍微掩飾一下。」
唐棠皺眉道:「可是中了那種毒最多就三四天,如果四天之內一個人都沒死,肯定會露餡的。」
謝梧道:「三天就足夠了。」
唐棠道:「引起城裡百姓騷動怎麼辦?」
謝梧垂眸道:「周兆戎沒有那麼多功夫給整個潁州城的百姓下毒,他不怕百姓騷動,怕不怕軍中騷動?潁州軍中的將士多半都是潁州本地人。我猜他主要還是為了對付平南軍。」
「這話說的不錯。」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謝梧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真討厭這些絕頂高手。
抬頭轉向窗外,臉上卻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窗外的院子中間站著身形高大的人,無論是唐棠還是謝梧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彷彿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裡一般。
「韓掌印。」謝梧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