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大的肝火,當心怒火攻心,加重了病情呢。"梅花被夜風吹拂,朵朵梅瓣顫動在他的靨畔。
我無言地看他片刻,又將目光投入夜色中,"生死由命,老天註定了我無法延命,也無須強求。"
"姐姐這話錯了,有病就須醫治,一味地諱疾忌醫,枉送了性命豈不冤枉?"少年取下鬢角的梅花,探手過來別在我的耳邊,"我看姐姐的病還未入膏肓,尚有幾分餘地迴旋。姐姐若是信我,三個月之後我保證姐姐藥到病除,到那時只怕想留還留不住我呢。"
他的話字字句句敲在我的心頭,兩年時光,多少次午夜被病痛折磨,我未敢讓無塵知曉,是怕他擔心。我也知道他於此事無能為力,知道了不過是徒然多一個人煩憂而已。
當年大婚前夜,我吃下君亦清從醒月帶來的半枚丸藥,解去了身子裡大半的毒性。但連慧甲中毒畢竟太過霸道,在體內隱忍了數年慢慢沉積,日夜侵肌刮骨,早已深入骨髓。
自從離開東皋那日,體內半解不解的殘毒便開始肆虐。有時背過無塵,我強忍著噬心劇痛,卻不敢在面上露出半分不妥。
少年一語道破了我深藏數年的隱患,卻也只是給了我一個沒有希望的幻想。我這身子已經朽到什麼程度,我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說得輕巧,但我如何信你能治我的病?"雖然心裡已經信他並非等閒,但我嘴上仍舊不讓人。臭小子半夜跑人家窗根底下吹怨笛,擺明了要敗壞我的名聲。
"姐姐那瓶子香料裡,怕是加了不止一味"好"料吧,迷香是對付江湖下九流的手段,招徠客棧的管事大伯還得再練練。"少年想了想,續道,"姐姐進門時,鬢角戴著一朵九里香,想來自是解那香氣的引子。"
手指著他,我半晌說不出話。原來這小屁孩不僅是個老江湖,還很擅長裝瘋賣傻,白日里裝出一副著了我的道的樣子,其實他肚子裡跟明鏡似的。
"姐姐不說話,我當是答應了。蘇府老宅子就這片荷塘月色最得我心,姐姐不介意,我就在這抱月樓裡住下吧。"少年站起身,彎如新月的雙眸凝視著我,"對了,我名叫蘇沫,姐姐以後叫我阿蘇?好。"
自說自話的本事,天下當屬這個蘇沫為第一。我無奈地點點頭,"你喜歡就住下吧,記得不許去招徠客棧搗亂,更不許隨便把人弄啞。"
蘇沫咧嘴一笑,舉起手裡的長笛,"以此笛為證,我定為姐姐醫治好身上痼疾。"
"蘇沫,你到底是什麼人?"
夜風乍起,梅花紛紛飄落,將他的身影埋在落英中。
"我是誰,姐姐日後自會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