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挑眉看他,嘴角含笑,"怎麼,你想嚐嚐看?"
他搖了搖頭,走到我的面前,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探手從袖中取出那隻瓷瓶,"一瓶子香料也能是毒死人的毒藥了?還有,姑娘什麼時候又變成了玄黃毒聖的傳人?改日引見那位高人給無塵開開眼界,如何?"
我抽回手腕,夾手從他指間取回小瓶,扮了個鬼臉,"哈!這瓶裡雖然沒有毒藥,卻也是我精心調配多日的上好薰香,摔破了我心疼。"
他伸指在我額頭點了一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你啊,就知道胡鬧,幸虧方才放香時華叔在雅間的穿閣裡放了把迷煙,要不你以為人家能輕易著了你的道?"
"哎呀,這戲不配合好了怎麼演?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就要用最卑鄙無恥下流的手段才行,我還沒用人肉燒包那招嚇唬他呢……"
無塵笑吟吟地望著我,我怎麼看怎麼覺得他那表情透著詭異。等我回過神時,他早就抬腳閃人躲去後廚,剩下我一個人留在雅間跳腳大罵。
"賊鳥人明明有辦法還叫我來,分明是藉機諷刺我卑鄙無恥下流,無塵,你給我等著!"
午夜夢迴,軒窗外的梅影婆娑,我從榻上起身,隨手拿起一件袍子披在肩上。畫樑上直垂而下的冰絲幔帳遮去了滿室清輝,我推開窗格,無邊清冷月色傾灑進來,照亮了房內的每個角落。
角案上的萬年青盆栽崢嶸扭曲如困頓的虯龍,伸展著枝丫妄圖掙出土去。我走到案前,窗外的花園裡竹聲細碎,矮灰牆上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逆著月光而坐,高高綰起的髮絲亂入夜空,絲縷影動。他的手中執笛,正在自顧自地吹奏著一曲不知名的俚調。
曲聲無序,卻極是哀婉動人,時而如幽咽悲慟,時而如竹露清響。我雙手撐在窗上,托腮望著那道剪影。
一曲終了,最後的尾音被長遠地拖入天幕中。我長長地吁了口氣,望著那道身影笑道:"半夜不睡覺,跑來爬別人家牆頭,當心我放狗咬你。"
那身影站起來,輕輕一躍跳進園裡,足下微微一點,凌空跨水而來。及到窗前,身影驀然停住,一張韶華俏臉從融融月色中逐漸顯露,嘴角盈著憊懶的笑容,"姐姐好狠的心腸,竟然如此待客。"
"客?"我哈了聲,看著面前這位白日里被我"請"出招徠客棧的少年,"天下哪有半夜來訪不走正門的客?況且招徠客棧不在此處,就算是客,也不該擅闖別人家後院。"
"嘿嘿,姐姐說得是呢,只是我身上無錢,住不起客棧,所以只好來姐姐家的後院裡消磨一晚了。"少年不知進退地說完,乾脆坐在窗下的石凳上,抬眼與我對望。
"好個無賴小子,你當招徠客棧肯讓你白吃白住,我也會如此禮遇你嗎?"我冷笑連連地瞪著他。少年全然無視我,一副好不自在逍遙的樣子,自顧自摘了一朵梅花別在鬢髮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