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一日,他能流露出半分柔情,那便是冰山化水,頃刻間潤物無聲,任誰也無法抵擋那份悸動。
卸下冷酷的公子蘭,溫柔似水的公子蘭,我的心中驀地針刺般銳痛,剎那間失去了知覺。
是斷情草在作祟?抑或僅僅是我為他痛徹心扉?
他的心中早已駐入一道不可磨滅的倩影,他心心念唸的女子,是千年前神話中的天人,卻不是眼前身邊的血肉之軀。他有心,卻又無心,讓人摸不透。
情愛如落花,絢麗過後難逃化塵的宿命,情愛是毒,無藥可解,他也是毒,比毒更烈……
我收斂心神,望著他輕聲喟嘆:"公子怎麼又做起戲了?這裡空無一人,既不是遍佈眼線的柔蘭閣,也不是萬人矚目的呈恩殿,公子還是做回自己吧。"
他望著月,鴉墨長髮披散在如詩清冷的肩頭,略顯單薄。我的眼中莫名有些酸脹,沒來由地湧起些許淚水。
迦蘭,公子蘭……
他低下頭,衝我笑了笑,"哭什麼?誰欺負你了?怎麼突然變得喜歡哭鼻子了?"
我眨眨眼,將本就不多的眼淚逼回去,"我哪有……公子說笑了。"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悠然嘆口氣,柔聲道:"當年二郎送女兒進含章?,我以為他和那些趨炎附勢的人一樣,可我錯了,你不同,你畢竟不同。知道嗎?這是我第一次看錯一個人。"
"美貌爹爹不是公子想的那種人,爹爹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想起爹爹,心下有些黯然,又道,"其實……就好比公子做事,在我們看來高深莫測,但公子有自己的道理,只是我們不明白而已。"
"小東西,你能明白我心中所想嗎?"他笑著問道,伸指在我的鼻子上颳了一下。
我縮了縮脖子,咧嘴笑道:"明白,還遠遠未及,若是我說錯了,公子會不會罰我?"
"罰你?錯了自然是……"他故意逗我,一句話停了好半天才說,"不會!"
我忍不住撲哧一笑,在他懷裡扭了一下,"公子最會欺負老實人,我可受不起公子這麼嚇唬,嚇死了我,公子會心疼嗎?"
"自然是……"他又來了,一句話卡在嘴裡不說,我心中怦怦亂跳,突然害怕他說出口,"自然是心疼得很,所以小東西要長命百歲地活著,好陪我一直看月亮。"
咚的一聲,如投石入水,我的心湖乍起層層漣漪。他話中含義,似在暗示著什麼。
我學著他的樣子,也悠然嘆口氣,"只怕公子日後身居至尊,再沒心思和小丫頭一起看月亮了。"
腰上的力道驀緊,他幾乎將我勒進胸腔,低頭睨眼看我片刻,臉上依舊是溫煦的笑容,"你不信我的話嗎?"
"公子的話,"我扁扁嘴,"我信,只是人不知未來,誰也不知到了那時世事又將如何,或許那時我已不在公子身邊。"
"呵呵,小東西想離開含章宮?莫非是急著想嫁人了?"他又在我臉上捏了一下,這傢伙故意一再吃我豆腐,我將目光在他白皙的手背上轉了一圈。
"怎麼?也想在我手上咬一口?東皋的公子荻被你咬了,他有沒有罰你什麼?"他的話讓我心裡凜然,這宮中任何動靜,都逃不過他的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