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莫道不銷魂(2)

連真的動作明顯一滯,放開了握著我的手指,"這傳說……怎麼了?"

"沒什麼,我以前聽說過,此時想起來問問姑姑。這傳說內容不一,說法各異,若是姑姑知道得更詳盡些,也好說給侄女聽個熱鬧。"

"呵呵,小丫頭正經不了半日,就打聽起這些個傳說故事來了。"她端起茶盅就到唇邊,細細地抿了一口,掩去眉宇中驚疑不定的神色,"說到神女傳說,那還是在醒月開國時流傳下來的神話,因為年代久遠,所以也就傳得神乎其神。大概意思就涵蓋在"醒月昌盛,神女飛天,百羽朝祥,萬民歸心"這十六個字裡,總不過是些騙人的玩意兒,你小孩子家不必太在意。"

我細心揣摩她的話,當年在花家寨時君亦清曾提到過這傳說,綠川岡地也四處流傳著關於神女的歌謠,我想起香雪海的水晶畫冢前,公子蘭講給我的故事,還有那畫中的女子。

迦蘭神女一劍刺死凌雪生,被他心頭血濺在眉心,凝成一點硃砂淚痣。

神女降世,醒月昌盛?

公子蘭尋找的神女轉世,真能帶給醒月國繁榮昌盛嗎?

連真見我半天不語,笑著站起身來,"擾了你半日清閒,我也該去了,你凡事自己當心,一切小心謹慎。"

我仰頭看著連真的下頜,緩緩道:"姑姑此去可要蟾宮折桂了,既然姑姑說公子意在籠絡人心,姑姑若想入主嫻月殿,必得踢掉一顆棋子,再挪來一顆棋子。"

連真輕挑秀眉"哦"了一聲,"這我倒要請教,怎麼個踢掉,又是怎麼個挪來?"

我跟著起身,越過連真走到軒室的門旁,為她挑起月簾,"那位連浣姑娘,不用我說,姑姑也知道是該踢掉的棋子。姑姑當年接我入宮時,曾親身前往花家寨,但不知姑姑對花家寨下游的君家寨可熟悉?君家寨少主君亦清,兒時起便對含章宮神往已久,他親口說過此生能入宮中,將是莫大的幸福。"

"君亦清?青華溪的君家少主?"連真訝然問道,走到門邊。

我頷首,淺淺一笑,"姑姑何不成全了君家少主的心願,讓他為公子所用?"

月簾影動,鎏金瑞獸青銅鼎中的龍腦香剛好燃到盡頭,煙氣消散,亂入風中。

月光傾瀉萬里,將整座鏡月湖籠在水霧氤氳中。

夜幕時分的鏡月湖,冷得刺骨刮肌,我揀了塊平整的山子石坐下,抬頭望著夜色中的一輪圓月。

月滿銀盤,霜冷欺寒,如墨長天中沒有星辰閃爍,唯有那輪孤寂的冷月。

我靜默地望著月,月也靜默地掛在遠天之上。月是無情,卻也寂寥。我在無人的春夜中倚湖望月,湖面偶爾漾起漣漪,氾濫著絲絲碎紋,銀芒橫波。

視線漸感恍惚,我似被月色所惑,竟覺得天上的月離我越來越近,又慢慢幻化成公子蘭的瀲灩姿容。那月終於停在我眼前寸許處,不復往日的冷冽無情,正盈盈而笑凝視著我。

我揉了揉眼,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公子蘭白衣翩躚在月色中,墨髮揚灑,凜然是翩若遊鴻,美勝輝月。我回給他一個微笑,他溫柔地望著我,伸手將我攬入懷中,坐於石上,我靠近他的胸口,聆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月夜清寂,他身上的淡香漫溢在我的心懷。

我不想開口說話,默默地盯著他衣襟上繡飾的蘭花,這一刻我離他如此近,近得彷彿融成一體。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還有那道悠遠的暗香,全部的一切都縈繞著我。

沒有陰謀算計,沒有詭詐防備,只有我,他,還有天上的一輪圓月。

公子蘭是天人貴胄,我從不敢奢望,他的一顰一笑,是旁人可望而不可求的。我不想打破這難得的寧馨,唯有這片時,我與他才真正敞開心房擁月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