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姑姑說,是公子蘭要找到轉世神女,才派人四處尋訪……"我按著連真的話回稟,生怕哪句說錯了惹這位老人家不高興。
連慧晦明莫測地盯著我,悠悠地喝下一碗茶,才開口道:"只說對了一半,傳說一事終屬虛幻,尋找神女轉世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幌子。這含章宮是公子蘭的根本所在,早八百年裡也不知給埋了多少眼線時時刻刻盯著咱們呢!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來旁人臆測,更何況是在世人眼皮子底下做些偷天換日的事情呢。"
我怔怔地看著連慧,完全沒有明白她話中的含義。她看我一臉茫然,放下了手中茶碗,冷笑道:"嫻月殿我這幾年是去不動了,也不知連汀是怎麼當的差!我看你不是池中物,早晚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咱們公子將來終有一日要登天攬月,到那時你可莫壞了公子的大事。"
冰冷的話語從頭上傳來,我渾身一顫,偷眼看上去,連慧的唇角向下耷拉著,眼中森寒淋漓。如果不是礙著我身在天香閣,只怕她這會子就要把我這條小命料理了。
冷汗剎那間在後背滋生,我不知該說些什麼應付連慧,只好將身子抖如落葉。
她睨著我,隔了很長時間才又哼了一聲,"你去吧,回去替我轉告小謝,承蒙她還惦記著我老太婆。叫她放心,東西我還留著,至於給不給她,只看造化吧。"
我扶著膝蓋站起來,因為跪得久了,腳下打了個趔趄。慢慢走出百草堂的時候,我聽到連慧在背後喃喃說了句話,彷彿是在說給我聽,又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天香閣畔的鏡月湖,每逢月圓時還總不見太平吧……"
回到天香閣,我把連慧的話一字不漏全說給小謝,除了連慧評價我那幾句。小謝聽過點點頭,也沒說什麼,只告訴我對天香閣第二重裡的書籍上記載的用點心,自己多學些東西。
得了小謝的話,我每天鑽進天香閣努力看書,也不管外面的事。日子過得分外太平,只是偶爾在心底想起嫻月殿和百草堂,渾身猛地不自在起來。
小謝整天把自己關在行香水閣裡,研究些花花草草,我看她有時蹲在水邊看看游魚,有時蹲在樹下拔拔青草,小腦袋瓜也不知在琢磨些什麼。
半旬匆匆過去,月中時,小謝給了我一塊木頭疙瘩,吩咐我晚上去鏡月湖邊把這木頭洗乾淨,她等著用來配香料。
我手裡拿著半截爛木頭,左瞧瞧右看看,只覺這木心已經爛透,嶙峋錯結,顏色深濃,搞不清是用來做什麼的。問她為什麼非要半夜洗木頭,她笑著說,子夜時分鏡月湖的湖水返上寒氣,可以讓這東西更合用。
她吩咐,我照辦。剛入夜我就拿著爛木頭坐在鏡月湖畔的山子石上,抬頭看著月掛中天。夏夜長空上繁星密佈,銀白月光傾灑了整個湖面,草叢裡幾點蛙聲蟲鳴,藉著水汽,數不清的螢火蟲飛舞在湖面上。
月光,螢光,鏡月湖畔一片輝光繚亂。
我看看時候差不多了,站起來蹲到湖岸的低窪處,將爛木頭浸在水裡輕輕洗滌。
夜風微拂,晚香暗浮,月上寒蟬,正是香夢沉酣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