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朱將沮喪的心情收拾好,提議:「不如我們分頭去找?」
幻域這般大,他們兩個這麼漫無目的地找也不是個辦法,還是分頭行動更有效率。鳳止卻斷然拒絕:「阿朱,你要跟本君在一起。」
沉朱有些無奈:「你不要總把我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孩子,我有分寸。」
鳳止挑眉:「有分寸?當年,是誰不小心著了化蛇的道,幾日都不能下床的?」
沉朱臉皮僵了僵,聽他繼續:「是誰受困崑崙山的乾坤陣,差一點就走火入魔?」
「又是誰,在天玄墟差一點就命喪妖獸之口?你卻說說,本君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哪一次是有分寸的?嗯?」
沉朱被他說得麵皮一紅,卻死要面子,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個人應付不了?你也太小瞧我了。就算你不趕過去,我也未必會輸,我好歹也是……」
鳳止摸了摸她的臉,道:「阿朱,你的性子,實在是不能讓本君放心。」
沉朱閉上眼睛在他手上蹭了蹭,道:「此處不過是個普通的幻域,我多少次在這裡出入,你難道還怕我會在這裡走丟嗎?」理直氣壯道,「鳳止,你該更信任我才是。」
話說完,等了一會兒,終於聽到對方輕嘆一口氣,道:「手伸過來。」
她雖茫然,卻乖乖朝他伸出手。他的手指在她掌心緩緩滑過,在上面落了個複雜的印之後,朝她掌心吻下去,道:「本君信你就是。」
沉朱忍不住問他:「鳳止,這是什麼術?」
那是命理之術,結下命理的二人,從此魂命相系,生死相連。
他卻只道:「讓本君可以迅速找到你的法術。」淡淡道,「你往西去,本君往東去,一個時辰之後,在此處會和。」
沉朱立刻道:「好啊!」
沉朱離開鳳止,一路西行,不多時,幻域之內便是雪地冰天的另一番光景。直到被一座斷崖隔斷了前行之路,沉朱才頓下腳步,身上的衣袍被風吹起,眉間有冰雪落下。
垂目往崖下望去,有冷風颳來,凍得她直打哆嗦——護體的仙障好似沒有什麼用。
在懸崖畔獨立片刻,她忽然身體前傾,朝崖下墜去,快要落地時,身體卻頓然止住。
她腳尖一點,踏風而上,重新落回方才所立之處。看來,這座懸崖已是幻域的邊境。
沉朱攏了攏衣袍,朝四下環顧。除了冰冷的雪地以外,空無一物。整個世界,都回蕩著寒風空無的悲鳴。好似越來越冷了。
她神色漸漸嚴肅,意識到此境不妙。
適才與鳳止在一起時還沒有察覺,此刻,卻愈發清楚地感受到這座幻域正在侵吞她的神力。捂住胸口探了探,表情更是冷肅,神力流逝的速度,比她的想象還要快些。這般下去,如果一直找不到出口,她的神力會被侵吞殆盡。
要儘快與鳳止會和,商量個對策。
沉朱身形一轉,朝約定之處奔去,看到前方的那道頎長身影,不由得加快腳步,快要到他身邊時,腳底一滑,對方伸手將她接到懷中,道了一聲:「笨。」
她有些不滿,為了節約神力,自己連仙障都沒撐,此時渾身都凍僵了……
不過,她卻並未向他訴苦,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仰臉道:「鳳止,此境好似會吸食神力,十分蹊蹺,我方才探了探,怕是撐不了三日。」又改口,「唔,挺一挺,或許能堅持到五日。」問他,「你呢?」
鳳止將她凍得紫紅的手看了看,道:「同你差不多。」說罷,卻俯身捏了她的下顎,吻上她冰涼的唇。
少女纖長的睫毛顫了一下,繼而有些窘迫——鳳止這傢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這個興致……
不過,她很快就發現自己誤會了他。
灼熱綿長的氣息從他的唇間渡入口中,冰冷的身體緩緩有了溫度。
原來,他只是在渡氣給她暖身子。
鳳止渡完這口氣,望著少女紅潤的面頰,揉了揉她的頭,問她:「方才可是想歪了?」
沉朱先是為此話麵皮一僵,繼而輕輕哼了聲,挑眉問他:「我便是想歪了,又如何?」
鳳止為她的反應勾了勾唇,握住她的手,道:「不如何,若是冷了,便告訴本君。」
沉朱蹙眉:「可是你把神力渡給我,還是一樣會流逝掉,倒還不如好好儲存實力,若是一直找不到出口,你我都要遭殃。」
鳳止眯了眯眼:「本君無妨。」雖說渡氣給她,他身上的神力會成倍消耗,可是,有他在,又怎能讓她受凍,「儘快找到出口就是。」
「可是出口到底在什麼地方?這個幻域究竟是怎麼回事,竟連你我的神力都敢侵吞,不怕消化不了嗎?」
鳳止心中也是一團迷霧,這世上能夠侵吞他身上神力的人,的確屈指可數,究竟是誰,要將他和阿朱困在此處?
心中困惑,臉上卻波瀾不興,對一臉憂色的少女道:「阿朱,有些東西,刻意去找,反而找不到。既來之,則安之,說不定機緣巧合,出口便如入口一般,主動冒出來。」
她唔了一聲評價:「年紀大了,心態果然好。」
鳳止頓住:「阿朱,本君很老嗎?」
沉朱反問:「你多大了?」
鳳止算了算,說出一個嚇死人的歲數之後,就見她一臉「如果這都不算老」地看著自己,嘆口氣,道:「所以,阿朱以後要愛護本君。」
沉朱道:「放心吧,我會好好關愛你。」
由於幻域處於不斷變幻之中,沉朱與鳳止在尋找出口的過程中,倒也沒有覺得很無聊,四海八荒的景緻在身邊一一呈現,有時還會出現難得一見的美景。
雖說不再受凍,可是因身上神力不斷流逝,沉朱越發感到力不從心。
好在有鳳止不時渡些神力給她,否則,她怕是不能堅持。
這一日,鳳止為她渡完氣,望著她仍未恢復血色的唇,忍不住再次將唇覆上去。他們已在此境徘徊十日之久,雖然每日都渡一部分神力給她,可是比起此境蠶食神力的速度,他渡給她的這一點只是杯水車薪。
正閉目將神力渡到她的身體之中,卻被一隻小手推開,少女望著他,認真問他:「鳳止,你的神力還能撐多久?」
他樂觀地估計了一下,道:「三天吧。」
她手撐在他胸前,沉吟:「這般看來,我們需要在三天內走出去……」握了握冰冷的手指,涼聲道,「若被我知道是誰在搞鬼,一定饒不了他。」說罷,抬起桃花眸望著他,正色,「鳳止,這三天你不要再渡氣給我。」聲音漸輕,「你把我放在這裡,去找出口吧,我們兩個,總有一個要走出去。」
鳳止為此話一默,緩聲問她:「阿朱,你的意思是讓本君丟下你嗎?」
她聞著他身上的清潤氣息,道:「找到出口以後,你可以回來找我啊。」
他卻將她抱起,垂目囑咐她:「待著不要動,什麼都不要想,相信本君,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
雖說,他也不確定何時能離開這個險境,就連這個險境的本來面目他都看不清,可是無論何時,他都不會丟下她。在她額上印下一吻,道:「若是累了,便睡一覺。剩下的事,容本君想辦法。」
天無絕人之路,他的術陣行將布好,也快到收網的時候。
她的情緒在他懷中逐漸安穩,呼吸雖然微弱,聲音卻堅定:「我不睡,同你一起找出口。」
鳳止眸中有笑意泛起,正要點頭,懷中的少女的眼睛卻突然放大,越過他的肩頭大喊:「鳳止,是出口!」
他自然也捕捉到了那一掠而過的氣息,十日來他在幻域的各個方位都佈下探靈的法陣,今日總算有了成效。
腳尖一掠,便落至那抹靈力面前。那抹靈力的反應極快,立刻遁逃,鳳止凝神力朝它打去,準確地在它前進的路線上化出一道屏障,那道靈力見前路被阻,立刻返回,結果剛退一步,就有個白衣少女從天而降,將它死死按住。
靈力已幻為門的形狀,少女死死趴在門框上,喜道:「鳳止,我抓住它了!」
鳳止早已捏訣,一道金光打去,將那出口死死定在原地。待它不再動了,沉朱才將它放開,踢它一腳,惡狠狠道:「看你還往哪裡跑!」
她的神力本就所剩無幾,經方才這麼一番折騰,立刻有些氣喘吁吁。鳳止行過來,將她額上的汗抹去,笑著問她:「還好嗎?」
沉朱點了點頭,審問終於捉到的出口:「快說,你把我的神力吞到什麼地方去了?」
出口以扭曲的形態回應她的問題。
鳳止望著她愈發蒼白的臉,道:「先出去再說。」
沉朱嗯了一聲,前去推門,身體已有一半融入白光之中,她卻突然頓下,朝他伸出手,道:「鳳止,一起。」
鳳止含笑,伸手握住她遞來的手,然而,手指剛接觸到那裡的白光,卻感到一陣刺痛。
鳳眸微動,他縮手回去,聽少女沉聲問他:「怎麼了?」
鳳止笑著道:「阿朱,你先出去,本君隨後就到。」
他的神色雖然沒有任何破綻,她卻立刻就發現了異樣,果斷從白光中退回,道:「鳳止,這個出口只能容納一人吧。」
鳳止心知瞞不過她,點了點頭,道:「也許要等一人出去,另一人才能繼續使用它。」按了按她的頭,道,「乖,出去等本君,本君不會有事。」
沉朱默了默,道:「鳳止,你真的不會有事?是不是在騙我?」
他眸光一動,輕喚了一聲:「阿朱。」正要說什麼,卻意識到她身後的出口正逐漸變得透明,而他方才加諸在它身上的神力也變得極不穩定,彷彿隨時都會崩解。他竭力維持住馬上就要消失的門,語氣難得地重了幾分:「阿朱,聽本君的話。不然,此境將會是你與本君的葬身之地。」
她神色糾結地看著他,終於下定決心,問他:「鳳止,你能保證,一定不會有事?」
他點頭,道:「我保證。」
她忽然朝他撲過來,將他抱住,聲音有些哽咽:「好,我聽你的。」
鳳止神色緩緩柔和,輕道:「出去之後,在原地等著本君。」說罷,將她輕輕一推,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被一股極大的神力控制住,臉色立刻一沉,這丫頭,竟趁他調動渾身的神力維持出口之際,以身上僅剩的神力將他困住……
還未多說什麼,他的身子便落入白光之中,少女在白光外平靜地看著他,神色十分平靜:「鳳止,你說什麼,我都聽你的,可是這一次,不可以……」輕輕道,「原諒我。」
鳳止不等身體穩住就衝上前去,然而,等在他面前的,卻只有一片虛空。
他立在那裡,手在衣袖間握住,輕念一句:「阿朱,你怎能騙本君。」
幻域之內,沉朱盤腿坐至原地喘息,適才孤注一擲地用身上的所有神力將鳳止推出去,此刻只覺得渾身沉重,只怕連再走一步都困難。
雖然面臨絕境,她滿心卻只有一個念頭:還好,留在這裡的不是鳳止。
閉上眼睛,聽著自己愈來愈沉重的呼吸聲,忽聽身後傳來一個低冷的嗓音:「為了他,你竟不怕死嗎?」
微冷而似曾相識的嗓音,讓沉朱的後背一瞬間僵直。
她緩緩立起,轉身望去。斜後方不遠處,男子緋衣如火,髮色深黑,蒼白而細緻的眉眼,被唇畔慵懶的弧度勾勒得愈發蠱惑人心。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臉上,神情轉為玩味:「見到我,你好像很詫異?」
望著久別重逢之人,沉朱的胸中有萬般情緒在激盪,想要開口,卻又如鯁在喉——她不知該如何喚他。
幻域中的場景再度變換,漫天霞光之中,有紅蓮凌空盛放,那光景詭異而妖冶,男子長眼眯了眯,在步步蓮開中朝她走來。大約是腿疾的緣故,他的步伐極慢。
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戒備地看著他,眸色冷下去:「這個幻域,原來是你搗的鬼。」
他不否認,臉上堆著冷意:「否則呢?」
映入沉朱眸中的男子,神態冷淡,眼神睥睨,長髮和繡袍在空中浮動,美得讓人心驚。
他重複道:「你本有機會離開此境,為什麼把這個機會讓給鳳皇,他的命,難道比你自己的命還重要嗎?」
沉朱答得毫不遲疑:「他的命,比六界都重要。」
男子眸色一寒,輕哼一聲,評價:「好一個比六界重要。」
他看著她,眼底漸染冰霜。上次一別,已百年之久,說不出她身上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眉眼間少了些張揚跋扈,多了些溫軟細緻,是因為鳳皇的緣故嗎?朝她伸出一隻手,她似是想避,可不知為何,卻沒有避開,放任他冰冷的手落到她的臉頰上。
正在感受久違的溫度,忽聽她開口:「你還是想殺我嗎?大哥……」
他為這個稱呼一頓,手緩緩滑到她的下頜處,捏緊:「你方才,喚我什麼?」
呼吸落到她的鼻翼間,讓她微微屏息。她本不是拖泥帶水的性子,既然與他面對面,就沒有打啞謎的道理,迎向他的眸子,正欲重複一遍,卻覺得下頜處的力道驟然收緊。他的語氣比方才更加陰冷:「你敢再喚一聲試試!」
喉間的力道緊到令她無法呼吸,她痛苦地掙了掙,卻渾身都使不上力,好在,他在她窒息前將她鬆開,鬆開後,卻又將她擁入懷中。
「咳……咳咳。」
她在他胸前咳嗽幾聲,呼吸是緩回來了,頭腦卻因他的舉動有些迷糊,欲推他離開,手卻不小心碰到了隱在他衣袖間的玉拐。她微微失神,鼻頭突然有些發酸。
他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她怎能避諱他?
她將推開他的念頭收起來,老實地留在他懷中。
耳畔,聽他低低問自己:「是誰告訴你的?」在她回答之前,又沉聲命令,「不必說了。」
沉朱早已領教過他的乖戾易怒,對於他這種古怪的脾性,從前覺得難以受用,如今卻是另一番滋味。
他的語調蒼白而冰冷:「怎麼,想認親嗎?哼,血緣這種東西,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她為此話失神片刻,他雖是她的兄長,卻對她充滿敵意,思及百年前他對她做的那些事,至今仍然有些心驚,此番他將她困在此處,自然來者不善。
「大哥……」不等探究,頭腦卻昏了昏,她身上的神力已經所剩無幾,此境卻依然在吞噬她的神力,這般下去,自然不妙。
糾結片刻,她選擇了下策。
默唸訣語,試圖喚醒焱靈珠,正緩緩將焱靈珠的靈氣引出來,卻聽男子冷冷道了句:「愚蠢。」
他抬手落到她的額頭,將剛剛調動的靈氣徹底封住。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譏諷:「這才幾日便撐不住了,竟要動用焱靈珠來護體?分明是墨珩養出來的,卻這般不中用。」眸中的譏誚之色更濃,「多年未見,還以為你會有點長進,如今看來,是我多慮。」
口上雖這麼說,卻自指尖送神力進入她體內,命令的語氣:「按我說的吐納運氣。」言罷,就自顧自念出氣息在體內運轉的順序。
他的嗓音偏冷,如同劍刃刀鋒,自指尖灌注進她體內的神力卻極灼熱,她的五臟六腑一時難以承受,臉上也露出痛色。
她的身體在拒絕他的神力,他此刻告訴她的,應當便是將他的神力融入她體內的方法。
「不想死的話,就照我說的做。」他冷冷提醒她。
然則,俗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從前將她騙得太慘,此時不免遲疑,遲疑的工夫,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男子見狀,不耐煩地提醒她:「不想死的話,就照我說的做。」
她於此境而言屬於異物,要麼會被徹底抹殺,要麼就會遭到吞噬,若是不聽他的話,她休想再撐至幻域的下一輪迴圈。
終是求生意志戰勝了對他的疑心,沉朱放棄抵抗,閉上眼睛進入調息狀態。
望著少女漸漸恢復血色的臉,男子唇角微勾,評價她:「方才說你沒有長進,看來也並非如此,脾氣和戒心都見長。」
她睜開眼睛,抿著唇不語,半晌才問他:「為何救我?」浮淵不為她的評價所動,自鼻子底下發出一聲輕微的冷哼:「當我很樂意救你嗎?不過是不想讓你死得那般輕易罷了。」
他並非此境主人,只是暫時以強大的力量凌駕在幻域之上,將其轉化為困住她的囚籠。幻域在六界形成之初便已存在,想要控制它,絕非易事。他在這裡所要承受的壓迫,幾乎百倍於她,分體內神力給她,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他犧牲這麼大,她竟還嫌棄他?
沉朱冷靜下來想一想,才意識到他方才的舉動是在幫她,神色變了幾變,遲疑著問他:「其實你根本不想殺我吧,否則,為何還要幫我?」
只要他放著她不管,她早晚會被幻域侵吞。他口上說血緣於他毫無意義,其實,還是會顧念兄妹之情吧。
浮淵還未出言諷刺,她就突然伸出纖細的手拉住他的衣袖,眼中的情緒沒有任何遮掩,喜道:「大哥。」
他的血液好似因那二字輕微地沸騰,分明是極親密的稱呼,可他看向面前少女,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厭惡她。
她繼續惹怒他:「大哥,隨我回崆峒,好不好?」
他恢復冷漠慵懶的神態:「隨你回去,為何?」
她看著他:「因你是龍族的後人,是我的兄長。」
「龍族的後人?」他輕嗤道,「我這般下賤和不祥的人,哪裡敢妄稱龍族後人?」
沉朱蹙眉看著他:「大哥,你是母皇和父君所生,怎會是下賤和不祥?」眼中有寂寥的光掠過,額髮垂一縷在臉旁,輕道,「他們都不在了,可是你還有我啊。」
低冷笑意在男子唇角漫開,「一個無人生,無人養,不知生,亦不知死的人,何來你口中的母皇和父君?你這是在同我說笑話吧?」
沉朱道:「大哥,有些事三言兩語無法說清,當年……」
正在努力尋找合適的措辭,卻聽男子懶懶道:「你莫不是打算告訴我,當年之事存在誤會?」
他的神色捉摸不定,手忽然伸向她,將她拽至面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眼眸深漆如淵:「你聽著,我並不關心你口中的當年,我是素玉與修離的瑕疵,生出一個怪物來,他們有什麼辦法?就算是被拋棄,我也並沒有怪過他們。」涼涼道,「你說,我怪兩個死人做什麼?」
沉朱喉嚨發緊,幾乎被他眸中蔓延開的漆黑攫去呼吸,澀然問他:「所以,你怪的是……墨珩與我嗎?」
那雙眼睛眯了眯,氣息又逼近了些,緩聲確認:「墨珩?」
她的語氣幾乎哀求:「大哥,隨我回家好不好,墨珩一定也很想見你。」
男子為她的這句話呼吸驟緊,神色也開始變得捉摸不定,落在她臉上的氣息時重時緩,終於開口:「你竟不知道嗎?」
原來,她是不知道的。
將她鬆開,身子微微晃了晃。墨珩,你竟將她保護得這般好。
她顯然不明白他為何這種反應,探究地望向他:「大哥?」
他抬眸看她,眼中已空無一物:「好啊,我隨你回去見他。」
她似沒有料到,道:「當真?」
他緩緩勾起唇角:「有機會瞻仰這世上最尊崇的上神的遺容,你說,我有什麼理由拒絕?」
「你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