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士欠下桃花債

妖市當日,各種攤位早已擺開,整條街擁擠得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瞧那光景,倒有些類似於人界的廟會。只不過,攤販的經營者來自妖界的居多,也有一些落魄散仙打著「太上老君獨家秘傳」的旗號販賣成分詭異的丹丸。

沉朱剛從崆峒出來時,還需竭力隱藏自己身上的龍息。一則避開崆峒的追兵,二則免得被不軌之徒惦記,如今龍息受煞毒壓制,又加上此地各種氣味糾結在一起,倒省去了刻意隱藏身份的麻煩。

「跟緊我,莫要走散。」她走在路上,謹慎地叮囑身側的書生。

他若是在妖市上遇到什麼不測,還得算在她的頭上,委實麻煩。

這妖市非比尋常,不過一會兒工夫,同她擦肩而過的已有兩位妖君。

妖界向來強者為尊,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就會晉君封王,妖皇之下,還有數百位妖君統領下等的妖民。由於夠得上妖君資格的大妖怪數千年才出一位,這妖界的妖君,同那九重天上度得九九之數的天劫榮登上仙的神君一樣稀罕。

沒想到小小妖市,竟還有足夠吸引妖君前來的寶物。

沉朱收回心念,繞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店鋪,進了深巷中一個不起眼的鐵鋪。方才經一位常在妖市擺攤的下仙指點,得知這間鋪子的老闆常在妖市這日將秘藏的兵器拿出來販賣,當然,對方趁機向她收取了不菲的指路錢。

將龍吟劍拿在手中打量,饒是見慣了世間兵器的榆樹妖,也忍不住覺得稀奇。

「這可是上萬年的蛇骨,比玄鐵還要堅硬,以妖骨煉劍,在兵器界乃旁門左道,煉出來的劍難免呈大凶之相……不過,此劍早已有神力封印,只要封印未解,小公子儘可將它當作尋常的劍使用。」說罷往一個角落一指,「你便在那裡挑一把順眼的劍鞘用吧。」

沉朱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見那裡有一個大筐,裡頭盡是些沒有鞘的刀和沒有劍的鞘,看上去十分不起眼。見此光景,她登時有些懷疑這榆樹老頭的專業水準:「你不要小瞧了此劍,它的煞氣甚是霸道,若是哪日衝破了封印呢?」

榆樹妖登時有些來氣:「小娃娃,老頭兒我看過的兵器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加在這劍上的力量可比你所謂的煞氣兇狠多了,想要衝破封印,恐怕還早個幾千年呢。」

沉朱見他不像是在瞎扯,忙湊過去:「哦?那你可看出這封印裡頭有什麼門道?」

能封了上古兇劍,究竟是誰幹的?

榆樹妖也有些好奇,方才他已探過此劍,只感知到一抹靈氣加諸在劍身上。那靈氣只是極微弱的一縷,卻能將劍的煞氣死死壓制,證明封印者實力駭人——只是,這世上有如此強大神力之輩,他活了這麼久,卻是從來沒有見過。他想了想,對沉朱道:「待老夫再探上一探。」說罷,便以自身的精元注入劍身,閉目感知。

沉朱等著他的反饋,卻見他陡然睜眼,渾身震顫:「啊……」

沉朱慌忙問他:「怎麼了?」

榆樹妖從適才的震撼中回神,望向面前的少年。

那少年除卻一雙眼睛明澈有神以外,容貌委實普通了些,可不知為何,他的身上卻似散發著某種古老而尊貴的氣息。這榆樹老妖在此地開了四千餘年的鐵鋪,自然早就練就了看人的火眼金睛。瞧這少年的風度,還有他帶來的這把劍,想必不會是等閒之輩。尤其是方才感知到的那抹壓倒一切的力量……

他正欲說些什麼,看到隨著少年進來的書生的動作,忙急道:「哎喲,這位公子,那暗器上頭可餵了劇毒,摸不得,摸不得……」

沉朱斜了一眼一直在鋪子裡東摸西看的書生,見他正將一把形狀古怪的兵器拿在手上把玩,手指白皙修長,很是耐看。

沉朱喚道:「窮書生。」

書生乖乖把兵器放回原處,解釋道:「一時好奇。」

沉朱轉過頭對榆樹妖道:「你接著說,方才探出什麼來了?」

那榆樹妖的目光卻直愣愣地落在書生身上,一時收不回來了。沉朱咳了一聲,他才回神,卻把劍胡亂塞進她懷中,道:「恕老頭子法力低微探不出來,你還是挑好劍鞘趕快走吧。」

這時正好來了其他客人,那榆樹妖當即遇到救星一般迎上去,不再理會沉朱二人。

「你這老頭……」

沉朱還想說些什麼,書生已從牆邊的籃筐中隨手撿了一把劍鞘,在手上掂了掂,又拿手比了比尺寸,笑吟吟道:「這把不錯,老人家,多少錢?」

榆樹妖看都不看,只道:「丟在那裡的都是破銅爛鐵,本就不值幾個錢,客人既然挑中了趁手的,就拿去吧。」

這是不收錢的意思。

書生道:「多謝。」

從鋪子出來,沉朱嘀咕:「這老頭兒可真夠古怪的,究竟有什麼不能說的?」

書生安靜地走在她身邊,沒有接話。

鐵鋪之中,待兩個客人的身形消失不見,榆樹老妖才從方才的壓迫中解放出來。適才,不過與那男子對上了一眼,他就渾身重重一顫:看來,今日是遇到了大主顧,想要活命,他可什麼都不能說。

更何況,那劍中的一息,久遠到難以追溯,恐怕,他的數千年修為在那一息面前,也不值得一提。

沉朱將龍吟劍封入書生挑來的劍鞘內,見劍與鞘貼合得嚴絲合縫、渾然一體,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你提前量過龍吟劍的尺寸?」不等他回答,就拍一拍他的肩膀,讚許道,「你倒是周到。」

鳳宓的眼皮跳了跳。沉朱的手從他肩頭收回,用懷念的口吻嘆道:「我有個家僕也像你這麼細緻,只是他脾氣不大好。」

鳳宓道:「哦?」

沉朱眯起眼睛:「那傢伙為人處世相當笨拙,在他眼中,事情大約不是一就該是二,從來沒有折中的可能。」提到熟人,她的神色不復平日裡的嚴肅,眼裡多出明朗的笑意,「不過,卻是個相當有趣的傢伙。」

她口中這個相當有趣的傢伙,此刻正冷著一張俊臉從東海水君的府邸邁出。身邊神將嘆息:「夜來將軍,咱又晚了一步,帝君她半個月前就離開東海去了崑崙,不過,照帝君那不安分的性子,這半個月只怕早就跑別處鬼混去了。」

夜來揉一揉眉心,眼前不自覺浮現出自家主上的臉。

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上,彷彿端端正正地寫了如下幾行字:沉朱,崆峒上神,擅長打架亂來。

身側神將仍是嘆息的語調:「帝君這次也太過分了,從前出去亂來,起碼還會帶上夜來將軍,這次竟然連將軍都慘遭拋棄。」

聽到這裡,青年神君正在揉眉心的手一抖,身側毫不懂得察言觀色的神將搖搖頭繼續道:「聽東海水君的意思,帝君還替他砍了一頭兇獸,你說那兇獸合整個東海之力都沒能搞定,帝君卻憑一己之力把它給砍了,若是不小心傷著了自己……」

青年神君陡然抬頭,打斷正在耳邊喋喋不休的神將的話,斷然下令:「本神先去崑崙一趟,剩下的人繼續在四方打探,探到帝君的氣息不必回稟,直接給本神捉回來。」

神將不禁因他語氣裡的狠戾抖了抖。

看來,夜來將軍這次被帝君氣得不輕啊……雖說,墨珩上神只吩咐暗中把握帝君的行蹤,並未下令將帝君捉拿歸案。可是,想想夜來神君說一不二的脾氣,還是乖乖領命吧。

雲頭上的眾將士分別化作金光朝四方飛去,最後留在雲頭的青衣神君面貌俊美,男女莫辨,他握了握佩劍,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臭丫頭,給我等著,這次定然讓你在我面前好好謝罪!」

說罷,亦化為一道金光朝崑崙方向而去。

此時,身處崑崙山下荒河鎮的沉朱,正與書生一道踏進一家酒館。

酒館行將客滿,店小二花了好大的力氣才為他二人尋到一處空座位。等候上菜的工夫,沉朱大致掃了一眼這酒樓中的食客,看到分別坐在兩個角落的那兩個披著黑斗篷的妖君時,桃花眸饒有興致地眯了眯。

不光是那兩位看不清模樣的妖君,這酒樓中的實力非凡之輩委實不少。

走仙道的,走魔道的,走妖道的……在這群人中還能夠氣定神閒安坐板凳的凡人,恐怕只有書生一個。當然,在旁人眼中,沉朱也跟書生差不多,不過是多些微薄的法力護體罷了。

不理會那些不時飄過來的目光,沉朱憋了一路,此刻總算逮著機會盤問對面的書生:「窮書生,你不願陪那個喚作趙錦兒的來妖市,為何今日又同我順路?」手漫不經心地找到龍吟劍,撫著冰冷的劍鞘,問出困擾她多日的問題,「還有,你究竟是打小生活在此,還是因什麼機緣從人界而來?恕我直言,在荒河鎮居住的凡人,大多是在人界待不下去的亡命之徒。」抬眸看他,下了結論,「鳳宓,你不像。」

書生似乎早料到她會有此問,眸光清清涼涼地看向她:「首先,我不願同趙錦兒來此,是因為我的確同她不順路。」

沉朱腹誹:是你不想同她順路吧。那趙錦兒美若天仙,也不知你一個窮書生哪一點瞧不上人家。

書生接著道:「其次,我打哪兒來的,為何在這裡,像不像亡命徒,這些問題的答案,對阿朱姑娘而言重要嗎?」

沉朱被將了一軍,頓了頓,道:「自然不重要。」

書生道:「不重要的事,又何必勞心惦記?」

沉朱挑了挑眉,朝他傾身:「你的意思是我庸人自擾?」

鳳宓本想說「你悟性不錯」,可看到少女的眼光,只得改了主意:「哪裡,怕阿朱姑娘累著。」

沉朱哼了一聲,身子端坐回去,半晌,才理著衣袖幽幽道:「鳳宓,你同我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書生修長手指執著白底的茶杯,面無表情地說了個笑話:「大概你是被我的皮相所惑,才會覺得我與眾不同。」

沉朱麵皮一扯,窮得就剩臉了,還真好意思說。

面前的書生若無其事地垂眸飲茶,如畫眉目在茶煙裡顯得愈發清雋。

沉朱的目光停在他臉上,又默默地移開。

相處時間短,會覺得這個人云淡風輕;相處時間長,就會發現他只是對什麼都不在乎:趙錦兒喜歡他,他不在乎,她的來去,他也不在乎。

她自然還沒庸人自擾到為此事失落的地步,她才沒那個閒工夫。

算了算時日,崆峒的追兵也該追上來,再不挪窩,她的仙身自由唯恐不保。

正要對書生說幾句告別的話,一抬眸卻見五六個身穿藍色道袍的人魚貫而入。那些人皆腰間懸玉,手提寶劍。為首者劍眉星目,一張臉俊秀卻冷若冰霜,眼神銳利如將要出鞘的劍,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一進來,目光就在大堂內冷冷掃過,見有桌人正好酒足飯飽空出了位子,就徑自率人走過去。

自古以來正邪不兩立,人妖殊途,仙魔亦互相忌憚。這荒河鎮的來訪者大都會隱藏自己的氣息,儘量模糊身份,以防招惹不必要的麻煩。就連那兩個實力不凡的妖君,都暫且以斗篷掩了滿身妖氣,這幫人卻絲毫不加遮掩,可見何其狂妄。

由於那一行人身上的浩然正氣太過逼人,立刻惹來眾多打探和戒備的目光。

先前還聊得熱火朝天的酒館,因他們的加入陡然冷場。

沉朱奇道:「這般高調,是哪一個門派?」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低低一句話,彷彿在回應她心中所想:「紫華山,長溟劍派。」

紫華山乃上古神紫華仙尊的仙逝之地,那紫華仙尊不愧為上古的大神,仙逝數萬年,整座紫華山依然處於他的神威庇佑之下,方圓百里靈氣浩然,十分適合煉道修仙。只是懾於那強大的神威,無人敢在那裡開山立派,直到天庭的長溟上仙下界,才在紫華山創立了長溟劍派。

沉朱老早就聽說過這位上仙的八卦,據說他當年與某位上神共同追求一名女仙,在奪妻之戰中落了下風,為治療情傷,才躲去了紫華山。至於他創立長溟劍派的原因,說起來十分簡單:閒著無聊。沉朱彷彿聽說,長溟這個人在天界的風評有些不大靠譜。

據說他剛剛收徒,只口傳了幾個劍訣,就丟下幾個弟子云游去了。故而這數千年來,長溟劍派的徒弟、徒孫、徒孫的徒弟以及徒孫的徒孫,一直都致力於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他們這位祖師爺。

在尋找祖師爺的過程中,長溟劍派漸漸壯大為六界實力最強悍的仙門——這件事似乎還要歸功於長溟,因為他總是在徒子徒孫們尋找自己的道路上設定障礙,當然,他的目的究竟是為了考驗弟子們,順道鞭策他們成長,還是單純地想耍著他們玩兒,就有待考證了。

長溟劍派這一任的掌門已是長溟的第十三代徒孫,人稱玉虛師尊。玉虛師尊有七位弟子,個個都年輕有為,其中的大弟子最為出眾,在江湖上的名號也極響亮。沉朱走江湖的路上也聽說過這位長溟劍派的大弟子,朝那張英俊的冰塊臉望去,饒有興致地沉吟:「原來他就是東方闕。」

長溟的第十四代徒孫,東方闕。

此人御劍的水準被盛喻為劍術的巔峰,不知道跟擅長兵器的夜來比起來,究竟誰更上乘。

沉朱收回目光,將臉轉向書生:「你也聽說過長溟劍派?」

書生點了點頭,聲音清雅:「長溟劍派名滿天下,有眾多民間八卦流傳於世。與歷任師尊的風流韻事有關的話本子,單是今年,我就讀過十九本。」

沉朱咳了一聲道:「看不出來,你還有這麼個愛好。」

書生的笑意愈發溫潤:「閒著寂寞,自然要找些熱鬧看。」

東方闕抬手招來小二,卻只點了一壺茶水。修行之人多習辟穀之術,他們怕是因為茶館客滿,才挑了這裡休息喝茶。也不知是為什麼,今日荒河鎮處處客滿,沉朱不禁疑惑,區區妖市,當真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忽然聽到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怎麼,長溟劍派也想來分一杯羹嗎?」

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語氣裡滿是不屑和挑釁。他們落座的那一桌坐了數個穿不同道袍的人,應該也都是仙道中人,只是不知這幫修仙者聚在此地開大會,究竟是為了何事。

沉朱暫停了與書生交流的念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看熱鬧。

「素聞長溟劍派不謀於眾不合於俗,可是今日這個熱鬧,呵呵,貴派還不是也來湊了?」

有人小聲對說話者道:「鍾師兄……」使眼色提醒他不宜惹事,尤其對方又是個不好惹的。

那天罡門的大弟子鍾昊天卻對他的眼色毫不理會,道:「恆安師兄有所不知,家師原本也給長溟劍派發了邀請函,卻被玉虛師叔覆信‘婉拒’,本以為長溟劍派對此事不感興趣,誰承想……」冷笑兩聲,語氣裡的不滿之意十分露骨,朝著東方闕的方向道,「今日一見東方師兄,才知道原來貴派是想吃獨食,原還以為貴派是瞧不上吾等,著實傷心了幾日。」

一聽此話,長溟劍派的七弟子洛小天按捺不住,欲起身回嘴,卻聽東方闕冷冷淡淡道:「貴派也號稱蜀中第一仙門,鍾師兄又何必自貶身價?」

鍾昊天的臉一黑:「東方師兄,你這話什麼意思?」

適才被按回去的洛小天快人快語,道:「我師兄的意思是說,我們不跟你合作,不過是不想跟你合作,並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怪我們嘍?」

鍾昊天憤而起身:「你!」

身側青雲觀的弟子將他拉回去,打圓場道:「鍾師兄息怒。」又將臉轉向東方闕,「東方師兄率門派弟子前來此地,說明貴派並非對天罡師尊的提議不感興趣,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又何必因這等小事傷了和氣。」

東方闕聽出他話中的試探之意,不置可否道:「在下來此,不過是奉掌門令行事,與諸位師兄井水不犯河水。」

「哦?卻不知東方師兄來此地,究竟有什麼公幹?」

洛小天立刻道:「鄙派派內的事,諸位師兄只怕管不著吧。」

一句話惹得上口氣還沒捋順的鐘昊天下一口氣又不順了,在座的其他人也紛紛面露不豫之色。

長溟劍派,果然一個個都是狂妄之徒。

東方闕掃了一眼嘴上沒把門兒的小師弟,見對方拿手捂上嘴,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再不多話,才冷淡地將臉轉回,漫不經心地道歉:「七師弟年少無知,若是冒犯到諸位師兄,在下代他賠個不是。」

那張冰塊臉上,哪有一絲一毫道歉的意思?

但他既然開了口,也不好不給他面子,有誰幹笑一聲:「好說好說。」

鍾昊天哼了一聲,道:「不知是不是長溟劍派廣收門徒的緣故,這入山的門檻,當真是一年比一年低了。」

洛小天聽他諷刺自己,立刻把話給頂了回去:「我派收徒向來嚴謹,像鍾師兄這樣的肯定不敢要。」

東方闕冷聲提醒他:「七師弟。」

聲音雖然不高,卻透出大弟子的威嚴,洛小天慌忙認錯:「大師兄,我錯了。」

長溟劍派的二弟子慕清讓冷冷開口:「大師兄,七師弟有什麼錯?」朝鐘昊天所在的那桌白上一眼,「若是走在路上,有狗無端朝自己亂吠,難道還忍著嗎?」

話音剛落,從兩個方向就同時傳來撤椅子拔兵器的聲音。

雙方拔劍的弟子分別被同伴拉住,目光在空中僵持,似也碰撞出金戈之聲。

青雲觀的恆安師兄好說歹說才將二人勸回去。